我对真君一往情深_作者:诉清霜(196)

2021-04-09 诉清霜

  云杪在我耳边轻笑,手牵着我向后一带,温热血液悉数溅上我眼睫眉梢,还有些许淌入唇舌。

  我绷紧身子,止不住地想干呕。

  “是你妖性未泯、狂性大发,云覆玉念及旧情,未下杀手,却反被你斩于剑下。”他悠然起身,拈着手帕细细擦拭剑身血痕,直至清辉熠熠,方才作罢。

  “你胡说!”我咬牙,身子虽不得动弹,目光却仍在地面梭巡着,还未放弃报仇的念头。

  “……抬头。”

  似有只无形的手钳制住我下颌,迫使我抬起头。血也仿佛惧他,不敢沾惹其上,地面淌遍污秽,惟有他立着的那处,如蓬莱净土,不容亵渎。

  我却不惧,冷眼以待:“你要么杀了我,否则我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所。”

  “若你醒来还记得我,我自当扫榻以待。”

  云杪微微笑着,长指点上我眉间,夺走我所有思绪。再睁眼时,我如坠永夜,周遭分外漆黑,万籁俱寂。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为首的玄丹族人提着长明灯,昏暗烛光映出我手上血污,还有那具早已凉透的义父尸首。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杀了他!为长老报仇!”

  “不是你?怎么不是你?自从长老将你带回,我们玄丹被神明永弃,可还能寻见一点昔日的荣光?你这个不祥的、该死的怪物!”

  闭嘴、闭嘴!

  我头疼欲裂,纵身跃去,五指成爪,直直破开为首那人胸膛,寻见跳动着的温热心脏,用力交握

  好像下起了一场血雨。

  真冷啊。

  我半阖上眼,恍惚地想。

  那人面容痛至扭曲,却又带着莫名的快意,执意贴上我耳朵,狞笑着说:“你……你定会不得好死。”

  “竹罗。”

  “你定会……”

  “……不得好死。”

  无数声音适时响起,向我昭告着生来就已注定的死局。

  渐渐地,远了,轻了。

  我自幻梦中挣脱,双目再无神采。

  “你看见了什么?”华盖问。

  “没有。”我木然应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见了。”他送出一缕黑雾,围着我发尾打旋,“千年前,你最敬重仰慕的主人云杪,在你成年礼那日,趁着云覆玉毫无戒心,一击致命。后将罪名安在你头上,致使你身陷囹圄,成了过街老鼠。自此千夫所指、饱受折磨。”

  我呼吸渐渐粗重,却还是道:“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记得那日有人登门拜访过,我根本……”

  “怎么不说下去了?”华盖步步紧逼,“其实你心里也在怀疑罢?为何那夜的记忆,会好巧不巧地空缺出一半?为何你甫睁开眼,地上就摆着你义父的尸首?而那群夺门而入的族人,又是从何得知你弑父的消息?”

  我思绪如乱麻,寒声道:“够了!你闭嘴。”

  他质问:“你让我闭嘴,究竟是因为你害怕得知真相,还是你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嗓眼发堵,已是无措至极。

  一夜之间,我杀人破戒,铸成大错,本欲自裁谢罪,却被云翳拦下。他明知证据确凿,竟还妄称此事有待商榷,以此保住我性命。

  是以,众愤难平,我被推上风口浪尖,拷上索魂链,流放于玄丹曲屏峰。

  数十个年头,我不得反抗、不得自由,忍受着终日不绝的欺辱谩骂。

  凭借着恨意,我活了下来,并告诉自己,等以后熬出头,这些仗势凌人的败类,皆要被我踩于脚下,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直到我遇见主人。

  他对我笑,对我好。那些点滴往事,而今想来,仍是历历在目,未敢有片刻忘怀。

  怎么,会是假的呢?

  我颤抖着伸出手,摩挲着胸前羽翎,用力握住,这才稍觉心安。咽下喉中腥甜,我轻声道:“你胡说。主人待我好,他不会骗我。”

  “冥顽不灵!”语罢,发尾萦绕的黑雾,化作游龙之势,径直钻入我心口。

  我眸光微颤,幻梦中所得见的景象严丝合缝地契合上识海中残缺的一角。所谓的真相,终于在此刻得以拼凑完全。

  绵软羽翎握在手中,有如针扎,我痛得受不了,蓦然松开手,张嘴吐出一口血。

  “你只知他救你于水火,又为你洗清罪名,得以重获新生。却不知,将你推入此番境地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全心全意对待着的……你的主人。”

  “……”

  “他用数十个年头,摧毁你的心防,趁虚而入。再花了上千年,用尽各种手段,让你死心踏地地爱上他,甚至”华盖拖长声音,凝出一只手,轻轻点着我右臂,“甘愿为他褪去仙骨,放弃多年来追寻的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