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海王那一爪子下来之前,风跟着时间,一齐静止了。
程陨之额前发丝微动,尚且还有闲心侧过身,往后瞧瞧是怎么回事。
那道不可见的剑光从他头顶掠过,没有削掉他的半点头发,而将那海王的身躯削掉大半——或者说,只剩下了一部分。
铺天盖地海水一样的血液从切口喷出,程陨之周身灵力编织出网,将他团团护住。
但就算这样,也被砸下来的海水沾染得浑身湿漉漉的,有些狼狈地一擦眼睫。
顾宴就站在不远处的沙地上,靴上沾染了细沙,正遥遥地望着他。
太远了,看不清目光里含着什么东西。
程陨之笑了笑,知道这件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他淌着水,慢慢地往前走,趟过膝盖深的海水后,行走终于变得轻松起来,连步伐都跟着加快了。
他连衣摆都往下滴着水,走到岸上,朝顾宴的方向走去。
雪衣人就站在原地,静静等他冲自己走来。
等进了,听见程陨之询问:“敢问道君是为何人。”
顾宴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在面上,而是问:“我们十余年前曾见过一面。”
小程心道,可拉倒吧,就镜子投影见过一面,老实说之之还没看清楚他长得什么模样,就缩回通明镜里头去了。
别说是那些不太记事的童子,就连年岁较长的修仙者,也难得记得十余年前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
这下夜风习习,程陨之慢条斯理地将外套脱下来,将水拧干。
这是要还给别人家的,得晒好了再还回去。
他一边拧,一边道;“程某已经不记得,十余年前见过什么人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余光里人影闪烁,顾宴竟是眨眼间便出现在他身侧,和程陨之距离竟不足一米!
饶是程陨之知道他境界高深,也被他吓了一跳。
顾宴难得地蹙起眉头,要抬手来抓他。
程陨之顺从地被他抓住,两人距离过分的近。
小程好奇地探头听了听,凭借修道的绝好听力,听见顾宴胸膛里心脏传出跳动的声响。
没想到顾宴下一句:“你不是他。”
好家伙,这都被您老人家发现了?
程陨之哭笑不得,这还能怎么说,他是他,他又不是他;小程还是小程,只不过不是现在的小程啦。
没等程陨之解释,顾宴一只手轻弹,竟是在空中结成法印,要将程陨之的魂魄从他身体里活生生拉出。
小程被扯得东倒西歪,顾宴半天没扯出来,意识到,这就是原装的魂魄。
仙君神色探究,沉沉望来:“不是夺舍。”
程陨之暗自道,谁闲的没事干来夺舍他,一边可怜巴巴道:“您老人家放过我,程某可是原装货,哪儿来的夺舍。”
顾宴:“你不是他。”
程陨之叹口气:“是,我是未来的程陨之……仙君信吗?”
听见这句话,雪衣人竟然将手放了下来,询问:“你是未来几年的人。”
程陨之算了算:“两百多一些年吧。”
这下,顾宴反而有了些兴趣,又说:“我有一项决定,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你说说,两百年后发生了什么?”
忽然便见那漂亮青年从那边挤来,亲亲热热地贴过来,拿他刚成年的,漂亮的眼睛和剔透眼珠瞧他。
顾宴这才发现,长大后的之之眼角略深,简直像能含着一汪清水。
听程陨之轻声道:“你亲自来追我,要我……做你徒弟,是不是?”
雪衣人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是。他成功了吗?”
程陨之后退半步,大笑起来。
现在的仙君相比起以后,尚且缺了一星半点必需的自满。
想必是刚入大乘不久。
要是以后的顾宴,自然是想尽方法,然后理所当然地应声“他一定成功了,你就是我徒弟。”
“他当然成功了,”
程公子懒洋洋地道,和他现在这副活泼的青年人装扮有些格格不入,又有奇怪的融洽,“用了些法子作陷阱,让我一脚踩进去。”
“于是我只好喊,师尊。”程陨之拉长调调。
雪衣人又静静盯了他片刻,立刻伸出手:“那你愿意跟我回我长漱峰吗?”
程陨之:“不愿意。”
那只手停在半空,如玉如琢,程陨之还有闲心去数上面有几片练剑留下的薄茧:“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但想必不会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