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第一口甜品时他便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傍晚时那陌生的冰冷短的像是错觉。
谢云澜回过神来,他掩饰的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袁朔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沈凡想了想,“他问我他还能活多久。”
“多久?”谢云澜问。
“不到三月。”沈凡道,“他若是不做这些事,原本可以活到八九十。”
“八九十,不到三月……”谢云澜有点唏嘘,袁朔费尽心机非但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倒还失去了仅有的。
唏嘘过后就是头疼,袁朔一死,皇权更迭,京中怕是又要生乱。
罢了,反正袁朔现在还没死,先不去管它。
谢云澜又问:“做下这一切的,到底是袁朔还是心魔?”
袁朔声泪俱下的解释,谢云澜并没有全信。
“二者皆有罢。”沈凡道,“人心中都有恶的念头,理智和人性会形成束缚它的枷锁,对大部分人而言,一生都不会将这种恶念付诸行动,但心魔会让人心中的欲望无限放大,大到容不下任何良知或善与爱之类的情感,最后魔性会吞噬人性,人堕落为魔。”
谢云澜总结道:“心魔打开了那把锁。”
沈凡点点头:“可归根结底,一定是先有这个念头,心魔才有机可乘。”
谢云澜沉默片刻,如此看来,袁朔在此事中也不是全然无辜的。
但……谢云澜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可他更算不上一个完美无瑕的好人,他心中偶尔也会有不可见光的阴暗念头。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善与恶相伴相生,依沈凡所说,天下间,又有谁能在心魔面前无懈可击呢?
他问道:“那凡人面对心魔便无可奈何了吗?只能被它所控制?”
“不。”沈凡看着他,“你们有魂火。”
魂火?谢云澜想到了什么,正想再问,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便先收了声。
“客官,您的桂花酒酿!”伙计端着托盘进来。
桂花酒酿不同于樱桃酒酿的粉色,因为兑了蜜整体呈现出一种淡金的色泽,酒酿上撒着研磨过后的桂花碎,便像是散落的星子般漂亮。
沈凡品尝了一下,觉得桂花酒酿跟樱桃酒酿不相上下,于是继吃完樱桃酒酿之后,又开始消灭桂花酒酿。
谢云澜等伙计退下去后便再次开口:“你的第二盏魂火跟寻常人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沈凡一边吃酒酿一边说,“魂火就是魂火,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就是强弱。”
“强弱?”谢云澜记得沈凡先前说过,魂火的强弱跟人的生死命数息息相关,还说世上能够将羸弱之火重燃的只有主宰万物的天道以及生死幽冥之神衔烛之龙。
可昨夜,有那么一刹那,谢云澜感觉自己灵魂中迸发出一种力量,瞬间清退了周围的妖物。
“昨夜我的魂火是不是变强了?魂火的强弱不是只跟生死命数相关的吗?怎么会突然变强?”谢云澜问道。
“人的信念本身就跟生死命数相关,面对同一件事时,勇敢坚定者和胆怯退缩者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沈凡将最后一口酒酿吃完,放下勺子说,“越是坚定之人,魂火越是强盛,魔物也越不容易侵犯。”
“那……”谢云澜心里一动,“是不是说,只要足够坚定,哪怕是凡人,也能够战胜魔物?”
“理论上是这样。”沈凡支着下巴,看向谢云澜,不知道是不是屋内闷热,他的脸颊有点泛红。
“实际上呢?”谢云澜追问。
“不能。”沈凡的身形也有点摇晃,答起来却没有迟疑。
谢云澜:“为什么?”
“因为凡人终究只是凡人……”沈凡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竟是额头抵上桌沿,趴着睡着了。
谢云澜:“……”
他一动不动的呆坐了片刻,然后去晃了晃沈凡。
沈凡不满的挥开他的手,眼神迷离着嘟囔道:“我困了。”
谢云澜:“……”
这不是困了,是醉了。
谢云澜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他端起沈凡的茶碗看了一眼,确认里面装的确实是茶水不是酒水。他们是点了酒,但从头到尾只有谢云澜喝了几杯,沈凡只吃了两碗酒酿。
而就是这两碗酒酿,让沈凡醉倒了。
谢云澜:“……”
他已经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静默片刻后,他又去晃了晃沈凡:“困了就回去睡,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