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慢慢的打扫收拾垃圾,没有说话。
徐依暖流下眼泪,捂住脸,“对不起,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有想要好好说话,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个孩子在自己怀里冰冷的样子,她就无法接受。
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再次离自己而去,更忘不掉那种痛苦,所以不论死人复活有多奇迹,她只清楚,那是她的孩子。
他活过来了,仅此而已。
“不,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徐依暖抓紧了林承的衣袖,不断地重复着:“我不能失去他,不要带走好不好,求你了……”
从孩子死而复生后,徐依暖情况越来越不对。
曾经爱笑,温柔大方的妻子渐渐变得敏感纤细,不谈孩子还好,一谈到孩子她就会变得歇斯底里,神经质一般。
林承询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产后受到了强烈刺激,也可能也是出于保护孩子的本能,出现了产后抑郁。
情况很严重,不发病时很正常,一旦发病就像现在这样。
总之,尽量让她处在平和舒适的环境里,不能继续刺激她。
林承想过给她开点药,可是他清楚问题不是出在身体上,而是那个孩子,即使吃药也不管用。
他拿了药,但他们冷战了很久,徐依暖也没吃那些药。
林承缓缓抱住越发瘦削的妻子,良久才拍着徐依暖的肩膀,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他也知道按照医生的建议去做才是对的。
可是那个孩子如果只是单纯的活过来还没什么,但感受过威胁生命的恐惧,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把林佳绪当成一个孩子。
那就是个可以威胁到他和他妻子家人性命的怪物。
所以即使捅破纱窗照到太阳会刺激到妻子,他也无法让徐依暖继续自欺欺人。
徐依暖仰头看他,脆弱的跪坐在地。
她重复了一遍,“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她不管自己的丈夫看到了什么,又为什么认定了他们的孩子不是人,她只明白一件事,自己不能失去他。
林承虽然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不由心中一涩:“即使他会伤害你和我,也没关系吗?”
“他不会的!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徐依暖又激动起来,她攥紧了衣角尽量保持平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他不会的,我会教他,我会把他教好的。他会像其他的小孩一样长大。”
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长大。
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林承顿住了。
他看着妻子睁大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了一点。
徐依暖不是不懂那是个怪物,她太清楚了,所以才会说出想要教好他,让他活下来的话。
“……你想好了?”
徐依暖低下头,“我想好了。”
即使那个孩子会伤到她,她也做不到抛弃,这就是她的选择。
林承不知道该为自己,还是为妻子而感到难过。明明他们以前亲密无间,除了没有孩子一切幸福美满,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苦笑道:“我明白了。”
既然这样,那么他尊重她的选择。
徐依暖看着丈夫,她心下一空,茫然无措。
她慌乱的抓住林承的手,还是那么的温暖厚实,她却有一瞬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在心里有了决定后,林承仿佛放下了一件事,他看着妻子的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笑着说:“好,以后那也是我的孩子。”
他会陪着徐依暖一起养大这个孩子,然后看住他,教导他不能伤害到任何人。
夫妻间的感情终究糊上了些许阴霾。
此时的徐依暖清楚自己是在利用林承对自己的爱意,让他接纳那个孩子而愧疚。
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会妥协的,因为就像他了解她那样,她也了解这个正直温柔的男人。
“……谢谢。”
徐依暖脸上苦涩,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也需要这么客气,也需要用到利用这个词了。
“我不期待你能改变看法,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的对宝宝好一点吧。”
徐依暖站了起来,她轻声道:“就当为了我。”
“好。”
林承再次闭了闭眼。
第5章
童年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瞬间就过去了七年。
林佳绪避免了活过来又死去的可能,得以在父母的保护之下安全的成长到七岁。
开着芳香馥郁的花园里,一个长相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坐在木质的秋千上,踮起脚尖一推,一前一后的晃荡着。
林佳绪抓着秋千两端,就这样看着碧蓝天空和偶尔飞过的不知名鸟类坐了一下午。
妈妈最近又生病了。
她的身体从自己出生之后变得很差,每天吃着药,经常看医生,经常感冒头疼。
因为这样,生病的时候徐依暖也没办法陪着他。
林佳绪是一个除了父母之外,谁也不了解的小孩,即使是家里的保姆管家从小就照顾他,但他们对这个小孩仍不了解。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个总是沉默,看着虽然好看,但性格非常不讨喜的小孩。
但不要以为这个小孩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事实上,他的外表并不特别,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特殊之处。
陌生的人看见他,顶多会说,这个小孩看起来很漂亮,冷冷酷酷的,真可爱。
当然对林佳绪熟悉的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比如他的父亲林承,这个到了中年还是帅气严肃的总裁,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人,也不会真正把他当普通小孩看待。
不过这不是贬义或什么大人对孩子的迁怒。
这个成熟疲惫的男人只是单纯的阐述一个事实。
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很特殊,是一个怪物。
事实上,他的妻子也知道他们的孩子是个怪物。
可是那个怀揣一腔母爱的女人,把全身心都投入了这个怪物孩子身上,她不愿意听到丈夫说的自己的孩子不是人这种话,也不愿意听见丈夫对孩子的责备。
如果被她听见自己丈夫因为一些莫名其妙或没有道理的事情责备孩子,那她会立即从一个优雅又温和的人变成一个锐利保护孩子的疯子。
不是贬义,她真的会发疯。
多年来的产后抑郁已经消失,但因为孩子的存在,她的病没有好转,只是发展成了双相障碍,不受刺激时非常正常,受了刺激时,她会对所有人发疯。
话说回来,这个孩子看着别人的眼神总是直白又澄澈的。
似乎是在静静观察或打量,他不会参与进去,像是戏台下的观众,他在很认真的把身边所有人当成剧本里的角色那样去观察评判,又或者像是讲台下的学生,他在模仿学习着看见的一切。
这只有他家里人才清楚。
林承很肯定,这个孩子在以飞快的速度汲取着人类的知识。
尽管他的表现很差劲,但他确实融入了人类中,没有人觉得他是个怪物,虽然会有人觉得这个孩子很怪,但再说一次,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怪物了。
至少他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过他的异常。
当然这不代表他什么都做得很完美,因为他还不会人类的情绪,学不会隐藏,很容易把自己的冷漠和对人类的排除表现出来。
因为这异于寻常孩童的表现,很多人还是不想靠近林佳绪。
即使他有着年画娃娃一般的精致漂亮外表,非常可爱动人的面孔,也没人想靠近。
家里的保姆管家,还有其他佣人可以很肯定的说,除了他的母亲之外,没人会喜欢这样这个双眼漆黑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如同精致假玩偶的孩子。
是的,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一样。
至少家里的保姆觉得那个男人其实没有那么喜爱他的孩子。
要怎么说呢,父子间相处给人是一种很微妙的古板规矩和严肃的关系,像古代人那么含蓄,想要亲近,又不知道该怎么亲近,若说疏离,又似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