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入潭埋在伏祟胸前,呼吸间全是先生的气息。
他伸出爪子,扒着先生的肩膀。
都说白虎脾气不好,可他却觉得明明先生性子好极了。
往后他与先生还有数不尽的年月,他倒是要看看,先生怎么个脾气不好。
元入潭公务繁忙,伏祟亦是。
如今天灾停歇,整个国家都要重新布置,伏祟又要推出新的改革,加上元入潭命妖族偷偷与人族合作,伏祟也得布置好对接之法。
冬日严寒,伏祟往年不喜铺张,只让人在御书房和玄龙殿摆些炭盆取暖。
但今年不同,今年帝王大婚,玄朝有了帝后,皇宫的一切都得大改。
玄龙殿作为帝王的寝殿,更是在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绒毯,脚踩上去绵软暖和。
今夜已到了亥时,按理说帝王早该歇息,但朝中事宜堆积如山,帝王只能熬到深夜处理公务。
御书房终究没有玄龙殿暖和,伏祟让人将公务搬到了玄龙殿。
四尺宽的公案上,堆着奏折卷轴。
帝王坐在沉木龙椅上,一手持笔批阅公文,另一只手臂则揽着怀中青年的腰。
元入潭扶着先生的肩膀,汗珠顺着下巴滴在了黑色衣袍的龙纹上。
他偷偷瞥了一眼先生,见对方将心思放在公文上,于是动作慢了些,妄图偷个懒。
没想到他刚松懈,响亮的巴掌声追了上来。元入潭趴在先生的肩上,金眸委屈蒙上了一层雾。
过了半个时辰,伏祟终于合上奏折,托着爱龙的背,将其压到了公案上。
圣贤书被推到地面,元入潭几次没有稳住,脑袋险些悬空,还是伏祟禁锢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偏离。
偏殿的热水已经备好了,伏祟将衣袍披在元入潭身上,抱着对方前去洗浴。
夜里,元入潭因为体虚,睡得更沉了些。
梦中,他看到地面上显现了一道青色的阵法,阵法上的浓郁的灵气让他激动,因为他已寻觅多时。
奈何梦醒后,任凭元入潭如何回忆,都想不起那阵法的细节。
转眼间,元入潭设立结界已经有个三四月,他却仍是未找到灵气运转之法。
当初三界的灵气是均匀的,只是最近的千万年,灵气朝着天地逸散,人间灵气愈发稀薄。
元入潭要做的,就是拦截这份逸散的灵气,将其引入结界中,同时引回之前扩散到天地间的灵气,让这些灵气在结界中循环,最终形成新妖界。
元入潭已知道原理,只是如何引入却是个问题。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要在结界中设置阵法。
阵法——
元入潭从一开始的迷茫,到后来渐渐知晓,那道阵法应该就是他梦中的青光阵法。
随着元入潭一次次入梦,阵法的细节在他的脑海里也愈发清晰。
阵法不是凭空出现,而是由前人绘制,阵法简单不难,只是“每一笔”都蕴含着天地真理,同时需要境界高于大罗金仙的生灵才能布下此阵。
恰巧,放眼天地,除去天上神灵,只有元入潭能布下阵法。
一切如此巧合,仿佛元入潭命中注定该创立妖界。
元入潭太想知道阵法的真容了,一次入梦,他听到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龙,你孵化后,世间就交给了你。”
对方语气亲和,似乎趴在他的蛋壳上,轻轻对他说。
元入潭想抓住这道声音,对方却离他越来越远。恍惚间,他听到了嘈杂的唾骂声。
“猫哭耗子假慈悲!他杀了我的父亲,你劝我放下仇恨?凭什么!”
“这是我抢到的粮食,我为什么要分给别人?有了这些粮食,足够我全家活上十年!”
“什么?他们会还回来?真是痴心妄想!”
“你总是慷他人之慨,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用你的性命去孵化那个龙蛋?不过是伪善罢了!”
喧嚣声在元入潭耳边放大,直到“嘎吱”一声,蛋壳碎裂,世界寂静。
元入潭醒来后怔了怔,被身旁的伏祟搂入怀中,轻轻顺着后背。
“怎么,是做噩梦了?”
元入潭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他趴在伏祟在胸膛上,声若蚊蝇。
“我破壳时,是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旁边有一滩积水。
“那时,我摇摇晃晃,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好不容易爬出蛋壳,又掉进了水洼里。”
伏祟搂紧元入潭,缓缓拍着背。
元入潭:“好在蛋壳的碎屑掉入水中,我闻着味道,吃了几片蛋壳,视野才清晰了些。
“山洞里有一堆树叶,我用脑袋推着蛋壳,与蛋壳一起埋进树叶,躲了一个月,才抱着蛋壳出来。”
伏祟揉着元入潭脑袋,低声安抚:“元宝……”
元入潭用脑袋蹭了蹭先生的下巴,其实他说这些只是想要从过去的回忆中找到其他身影。
但无奈的是,在他出生后,他的记忆里只有他一条龙。
梦中的那道声音是从何而来?青色阵法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也是,人间灵气愈发稀薄,他怎么能顺利降生呢?
元入潭思考无果,但多日梦境已让他知晓设立阵法必须要有灵气浓郁的法器。
元入潭年龄尚小,大部分时间在贫穷中度过,口袋空空,加上这几个月以来,他又布下了二三十个结界,仅靠他一人贡献法宝是不够的。
于是乎,元入潭去了游京河,召集妖族,开了一场朝会。
众妖族一听,道场灵气一事有眉目了,皆摩拳擦掌,喜不自胜。
至于法器?那都是小事!能来参加朝会的妖族,哪个没有个千岁?压箱底的法宝还是能掏出几件的。
更别说法器越厉害,道场的灵气就越浓郁,它们恨不得把自家的法宝一股脑全拿出来。
朝会结束,众妖族纷纷告辞,龙宫只剩下了元入潭和自己的嫡系。
元入潭看着三位丞相、虾兵蟹将、鲤鱼将军与老槐树等妖,犹豫片刻,说出了他的烦恼。
“结界灵气运转,除了法器,还需要一道阵法。”
老槐树恭敬问:“是何阵法?”
元入潭迷茫道:“我应该是知道的,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老槐树顿了顿,低头沉思。
大闸蟹元帅用蟹钳敲了敲脑壳,也没有思绪。
黑丞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本来大王就烦闷,他还是不说话防止给大王添堵。
白丞相也知道此时说虚话没用,默默不吭声。
至于花丞相,花丞相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夜明珠,正用爪子拨着夜明珠玩。
元入潭见此情形,便挥了挥爪子,让众妖退下,自己再想想。
众妖领命,花丞相走到一半,夜明珠掉了下来,滚回了殿内。
花丞相为了追赶夜明珠,又游回殿中。
元入潭见到对方的身影,眼睛忽然一亮。
“花丞相,你说我该怎么办?”
花丞相拨了一会儿夜明珠,终于感知到有人在看它,于是抬头看向元入潭。
“大王今日朝会没有睡觉吗?”
元入潭茫然,尾巴尖挠了挠脑袋。
“可是我不困,为何要睡觉?”
花丞相道:“大王应该是困的。”
元入潭:(* o . o *)?
他看向花丞相,也不知是不是对方手中的夜明珠晃来晃去,他果真感到了倦意。
金眸用力睁圆,几息后,渐渐合上。
第126章 龙龙逆袭第一百二十六日
梦中的云朵一碰即散,云朵之上是让人仰视的天界,金光洒向整片天宫。
青色的龙影在云层中翻腾,温润双眼映出了瀚海星河。
青龙是天界有名的老好人,老好人是好听一点的说法,说的难听些是和稀泥。
就比如天界的一位神君曾误伤了一位凡人,凡人之子怀恨修炼了八千年,终于飞升上界,要一讨公道。
这时,青龙就跳了出来,劝凡人之子化干戈为玉帛,就这样算了吧。
若不是凡人之子打不过青龙,怕是青龙就要当场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