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祟:“你今日才重新识字,正着看本就认识不多,倒着看对于你而言更为艰难。”
元入潭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我倒着看,只认识个‘王’字。”
伏祟:……
他沉默片刻:“好歹有认识的字,也算是有些文采了。”
元入潭收回脑袋,来到茶壶旁,却发现只有伏祟的茶杯。
他仰头,本想询问伏祟。
伏祟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委屈,于是耐心道:“朕以为你游逛完会回到承天殿,哪曾想又来到了御书房。”
徐咏德连忙让人拿来新的杯子,又让人去熬新鲜的梅子汁。
他捧着玉质茶杯,对着元入潭赔笑道:“是老奴不对,老奴让人拿走了元大人的茶杯。”
元入潭摇头:“没事,我只是有些口渴,多谢你还为我留了些甜饮。”
徐咏德受宠若惊,将腰压得更低。
元入潭连喝两杯甜饮,看得伏祟有些牙疼。
伏祟问:“你爱吃糕点、喝甜饮,不怕牙齿坏掉吗?”
元入潭摇头:“龙的牙不会坏。”
他捧着杯子,茶杯为碧玉所制,清透典雅。
他问伏祟:“你有不用的玉器吗?我可以用银子买。”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手中玉杯格外甘甜。
伏祟看到他的神情,皱眉不解,却还是指着他手中的玉杯:“你手中的玉杯便是,至于银子,等你将来领了俸禄再说吧。”
元入潭“嗯”了声:“陛下到时从我的俸禄里扣。”
他不放心多问了一句:“这茶杯几两银子?”
伏祟:“五两。”
徐咏德眼皮跳了跳,此杯怕是五十两都买不来。
元入潭有些肉疼,但还是同意了。
他张开大口,将玉杯吞进嘴中。
“咔嚓咔嚓……”玉杯在他嘴中碎掉,恍惚间似乎变成了山间最纯净的碧果,在他的咀嚼下,化成了汁水流入胃中。
元入潭想,玉器真是好吃。
徐咏德错愕。
伏祟握紧手中的笔,直直看着元入潭,眉头皱起又松开。
“朕信了你牙口好,只是玉器吃多了,不会崩坏你的牙齿吗?”
元入潭摇头,遗憾道:“玉器有时要比人族菜肴好吃多了,而且对龙也好,可惜玉器太贵,等我发了俸禄,到时我每个月要专门花二十两银子专门买玉器。”
伏祟:……
他重新持笔批改奏章。
他不信元入潭每个月能多出二十两银子。
此龙早上才讲了自己过去经历,伏祟也大致摸索到,这是一条爱花钱的龙。
到时此龙每个月光是买话本、听曲看戏买吃食,怕是都要将自己的五十两俸禄败光了。
对了,此龙还在他这儿赊了五两银子的账。
伏祟看着元入潭挑了一根龙形木,却没有离开,而是飞到了圆盘上,抱着龙形木盯着他。
他仰头,轻声问:“怎么不回去歇息?”
元入潭翘起尾巴晃了晃:“龙睡了一下午,如今可精神了,回去也无事做,还不如留在这里。”
至少这里有熟悉的人。
元入潭趴得高,哪怕光是看着对方写字,也不算无聊。
伏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挥手,徐咏德离开。
等徐咏德回来,他身后背着的小太监抱着一叠话本。
元入潭被话本吸引了目光,跟着飞下来。
徐咏德将话本放在靠窗的桌上,让元入潭随意挑选。
元入潭翻了翻话本,挑了一个图画最多的本子,而后带着话本又飞到了自己的绵软圆盘上。
伏祟听到了“哗啦啦”的声音,头也未抬。
“你翻看如此之快,可知上面讲了什么?”
元入潭将话本竖着放在圆盘的格挡上,趴着枕头,盖上被子。
“我看不懂故事,我只看画就够了。”
伏祟顿住,他这才想起,这条小金龙不怎么识字。
他哭笑不得,让徐咏德给元入潭念话本,又道:“你还是快些识字,到时想看多少就有多少。”
元入潭也跟着叹息,此刻他也感受到了认字有多么重要。
徐咏德靠近元入潭的架子,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二者听到。
元入潭听得津津有味,到了兴奋,尾巴一甩一甩,甚至将圆盘砸出了声音。
伏祟:……
这条小金龙比他想象得更欢快。
元入潭拍了几下圆盘又连忙止住,他想起伏祟正在处理公务,自己此番岂不是会影响到对方?
于是乎他克制住心情,实在忍不住了,便让徐咏德先停下。
他掀开被子窜了出去,在漆黑的皇宫里来回转圈,顺便打碎了二十多片落叶,这才又飞了回来。
元入潭总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伏祟。
殊不知今日伏祟频频上看,不是因为前方吵闹,而是在过去的七年里,伏祟在寂静中处理了一夜又一夜的公务。
曾经御书房的太监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伏祟大部分时间里,只能听到自己落笔声与心跳声。
可今夜,每当他仰头,就能看到那对圆圆的金瞳。
金瞳有时欢喜,有时气愤,有时眯起眼睛在思考。
亮金色的鳞片晃来晃去,伴随着徐咏德的读书声,好似天地间的色彩皆聚集在了那一处。
圆盘那处是亮着的,他这里是暗着的,就连他的落笔声似乎也成了小金龙的陪衬。
但是如此,御书房也驱散了往日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感受到了生命的鲜活,不知是否是他年岁过大的缘故,他就像是一株腐朽的藤蔓遇到了翠绿的枝芽,心中总是想着摄取那份生机。
第27章 龙龙逆袭第二十七日
伏祟也不再感到烦闷,他看着徐咏德喝水润喉,元入潭也捧起新玉杯喝了半杯甜饮。
他竟也渴了,喝了杯热茶,不紧不慢看着折子。
近日首辅与次辅两派相争,双方互写折子抹黑对方。
伏祟首辅党派的奏折,上面写次辅家宅混乱,纳了十六房小妾不说,其长子更是宠妾灭妻。
伏祟提笔落字,他本想写个“查”,怎料写完了,他才发现自己写了“扒灰”二字。
伏祟:……
他抬头,见徐咏德还在给元入潭念话本,蹙眉道:“莫要什么书都念给他听。”
徐咏德噤声,他手中的书是元大人亲自所挑,讲述了一个驱邪师所遇诡事。
其中有一篇为,驱邪师受邀到了富商家中,见家中阴云密布,喘不过气,便问管家,最近可有人逝世?
管家面色大变,一番了解一下才知道前不久少奶奶走了。
驱邪师见管家神色不对,偷偷调查,从府中一个洗衣阿婆口中得知,原来少奶奶并非病逝,而是被抓到和公公扒灰,被家族强行灭了口。
驱邪师却觉得事有蹊跷,若真是如此,怨气不该如此之重。
后来,驱邪师一番调查,才知道少爷不举,无法为家族留子嗣。
可富商家一脉单传,不能在少爷这儿断了断,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竟压着少奶奶和公公……
后来此事被捅了出去,富商家里为了颜面,遮住了少爷不举一事不说,还将错处推到了少奶奶身上。
可怜少奶奶乃是秀才之女,也是富商老家费尽心思才为后代求娶的未来当家主母。
商人地位低,秀才一边看不上商人,一边又眼馋商人给予的银两,最后将女儿嫁与商人。
奈何秀才能过院试也是年轻时走了狗屎运,后来屡屡不中,耗尽家中银钱。
秀才四十岁时,变卖了家里最后两亩田地,孤注一掷去考乡试,结果又是没中。
秀才竟气急攻心,当场暴毙。
秀才的妻子五年前就已逝世,其女也就是富商家的少奶奶没了娘家依托,这才被富商一家欺凌。
驱邪师得之后气愤不已,甩手而去。
富商见追不上,也是气急甩手,言道:“我大不了再去请一位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