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黑丞相,他总是说大王不要注重外表,说尽管我玲珑通透,颇为可人,但我这副模样反倒会被属下认为绵软好欺负。”
元入潭叹息:“我问过他那我该怎么办,他说让我变成一头花花绿绿的丑龙,最好凶神恶煞,红眼尖牙,这样能震慑属下。”
元入潭脑袋愈发耷拉。
宠信白丞相,万一白丞相是传说中的佞臣,怕是会亡国。
可宠信黑丞相,黑丞相只会说他。
若是问花丞相?算了,不问也罢。
伏祟听闻,伸手抚住面颊。
元入潭仰头,发现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他犹豫扒拉着对方的袖子,叹息道:“都说君王权力大,我也算是体会到陛下的难处了,日日跟这些臣子打交道,陛下得时刻提着心。”
伏祟放下手掌,顺着元入潭的背,直视前方,语调颇为上扬。
“元宝莫要烦恼,元宝之所以喜欢听白丞相的话,是因为对方在赞扬你。
“元宝,你尚且年幼,听一听赞扬也无妨,至少你身心通畅,有助于成长。”
伏祟摇了摇头:“再过些年,你听习惯了好话,便觉得一切阿谀奉承过于呆板,甚至你会如井蛇一样惧怕奉承,那时你的心思也不如此时了。”
元入潭犹豫问:“那黑丞相的话,我是否该认真听?”
伏祟抚摸元入潭的龙角:“好孩子,作为一个君主你该自己思考,若一切事情任由臣子辩驳,你会如提线木偶一般。不过臣子的话若是有理,你自然可以听一听。”
元入潭若有所思,但还是靠在伏祟身上:“陛下也是艰难……陛下可有心愿,若我能做,我可以帮帮陛下。”
伏祟眉眼柔和似水,他俯视元入潭。
“心愿倒是有,朕希望元宝接下来七日,每日喝两杯凉茶,少吃些糕点,多吃瓜果肉菜,可好?”
元入潭:……
他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元入潭只能缓慢点头,为难答应此事。
入夜,伏祟为元入潭掩好被子,离去。
元入潭从窗户飞出,先是在京城转了一圈,熟悉京城布局,又飞回皇宫。
夜里的皇宫过于寂静,路上有巡逻的守卫。
元入潭用了隐身法,守卫看不到。
元入潭飞过冷宫,冷宫里传出凄婉的幽魂声,不过元入潭并不惧怕。
他飞过水井,水井下面挺挤的,都是魂魄,而且那些魂魄情绪亢奋,元入潭担心被赖上,不想招惹。
最终,他飞到水湖隔壁的一个幽潭边,那里有一棵枯树,枯树上有四只色彩明艳的鹦鹉。
鹦鹉们见元入潭来了,惊喜不已,叽叽喳喳。
“元客官来了!”
“恭迎元客官!”
元入潭点了点头,拿出布袋,从里面掏出一把椅子,自己飞到椅子上躺下。
四只鹦鹉则落到最近的假山上,发出了男女老少的声音。
“今日,我们要讲一讲那五丈原之战,话说诸葛亮……”
第37章 龙龙逆袭第三十七日
鹦鹉们是元入潭几日前飞至皇城外,偶遇的精怪。
五十年前,鹦鹉们刚刚诞生,便被一位戏班主买了去。
戏班主喜爱它们,常带它们在京城四周闲逛,路过城外河流时,鹦鹉们无意中得了机缘,开了灵智。
鹦鹉们在戏班子长大,常常见伶人上台唱戏,它们也模仿着伶人,时间久了,这四只鹦鹉竟分别学会了生旦净丑的技巧。
后来战乱,戏班解散,班主也年迈去世。
一位茶楼掌柜见这四只鹦鹉极为灵巧,心生喜爱,便将它们接了回去。
鹦鹉们在茶楼里待了十来年,不但会说市面上大部分的书,声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不过鹦鹉们机灵,它们除了在人前说“恭喜发财”、“客官您来了”外,很少吐过其他句子。
茶楼掌柜也不知道自己养的鹦鹉们会在半夜偷偷开了笼子,自己寻些营生。
鹦鹉们起初在山林里,为同样开了灵智的虎大王说书。
虎大王心情好了,赏它们些干果吃。
后来虎大王觉得自己修为高了,不将人类放在眼里,硬要出去招惹人类帝王,如此虎大王一去不复返,连根毛都没飘回来。
鹦鹉们失去了第一任雇主,又开始在山林里接些散活。
只可惜山林中精怪较少,也颇为抠搜,给它们的果子都是没有灵气的干瘪果子。
鹦鹉们深知此地行情不好,便想换个地方。
可它们所在之地在玄朝,玄朝是精怪界出了名的灵气稀薄,稍微有点出息的精怪都往灵朝那边挪了。
鹦鹉们不想走,毕竟茶楼掌柜待它们不薄,它们跟了对方十几年,心里已经默默将对方当做亲人。
于是乎,它们只能继续找营生。
好在它们半夜时偶遇了一个土财主。
土财主爱听说书,指缝又大,只要它们卖力些,将那故事讲得生动鲜活,那土财主便心情愉悦,给它们一鸟一颗宝丸。
宝丸可是它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其虽色泽如土、口感如土、气味如土,但一入腹便化作浓浓灵力涌入它们全身,它们神志都清明了无数。
它们给土财主说书一夜,比给虎大王说书三年的收获还大。
于是乎,鹦鹉们为了调集土财主也就是元入潭的情绪,还特意将所讲内容改编一番,务必让故事跌宕起伏,调动元入潭的心情。
“好!!”
元入潭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眼眸闪亮,心情极好。
他给鹦鹉们一鸟打赏了半颗宝丸,鹦鹉们连忙扇着翅膀。
“元大爷大气!”
“多谢元大爷!”
红鹦鹉激动道:“感谢元大爷送来的宝丸!”
绿鹦鹉:“多谢元大爷,我回去便召集茶楼众鸟,让它们呼着元大爷的名字,感谢元大爷。”
元入潭听了大半夜的书,最后恋恋不舍让四只鹦鹉离去。
而他,也要补觉去了。
翌日,元入潭趴在御书房的圆盘上,睡得迷迷糊糊。
“砰”地一声巨响,将元入潭吓醒。
他从枕头下钻了出来,一个爪子揪着被子,另一个爪子扒着圆盘边沿,脑袋小心翼翼向下看去。
他看到御书房里跪了一群人,地上是茶杯的碎片,地板上撒着一层茶水,热气向上冒。
元入潭意识到陛下正在会见大臣。
以往,陛下也常常在御书房召见大臣。
那会儿他会扒在窗户上偷看,又或是趴到奏折上面好奇打量。
他不怕被大臣们看到龙形,相反,大臣们见到他的金龙模样反而情绪激动,哆嗦说不出话。
只是过去大臣来到这里时,他都是清醒的。
今天他太困了,就连大臣们什么时候进来他都不知道。
元入潭听到加重的呼吸声,抬头看去,见陛下眉头紧蹙,目光凌厉,便知陛下此刻在生气。
元入潭很少见到陛下生气,至少他与陛下在一起时,陛下总是笑眯眯的,且待他温和。
元入潭垂眸望了一眼大臣们,将被子拽开,向下飞去。
伏祟见到空中飞出一个金色身影,心中的怒火熄了些。
他眉头依旧皱着,却是抬起手掌,由着元入潭飞至他的掌心。
绵软的爪子搂住了他的手臂,伏祟将元入潭轻轻放到桌上,而后瞥向众人。
“朕竟是不知,一个利民之法竟过了半个月还没有推行下去!
“怎么,百姓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税,竟养了像你们这种的父母官!”
元入潭坐在桌子上,愣愣仰视伏祟。
以往陛下的声音低沉带着浑浊,有时又温和似水,怎如今像洪钟一样震得龙耳疼?
元入潭伸出爪子,轻轻勾着伏祟的衣服。
片刻后,他又将爪子收回。
陛下是在处理公务,他不能影响陛下。
元入潭转头,看向一旁公文上的字迹,从中认出了良种、农田等字。
他抬头,看着陛下的背影,心里在想,陛下是在为百姓种地一事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