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藤蔓的生长才停下,而原本只有半筐的粮食如今堆了小半山。
元入潭见粮食长势极好,喜上眉梢,便将目光挪到先生身上。
元入潭看到一向温和的先生,在此时盯着那小半山的粮食,一眼不眨。
元入潭从对方眼白里看到了红血丝。
元入潭顿了顿,望着先生四肢僵硬,怔愣半蹲下,捡起一个如同蜜瓜大小的“粮食”,久久停顿。
御书房寂静如针,过了一会儿,先生沙哑的声音响起。
“传太医院、御膳房……”
先生一摸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粮食”,回神后,看向元入潭。
先生叫人端水,自己净手,这才让元入潭过来,将元入潭再次抱到怀中。
元入潭清晰记得,这一日御书房来了好多好多人,一堆白胡子老头。
有的人拿着药箱,有的人穿着朴素,甚至还有一两个人是道士打扮,其二指并拢,对着地上的“粮食”念念有声。
先生陪着这些人熬到深夜,一直未进食。
先生怕他饿了,一边与这些人交谈,一边动作自然给他塞糕点。
元入潭以为今日先生忙碌,他可以趁对方不注意,多吃几块。
可当他吃了六盘后,先生转而喂他小黄鱼。
元入潭:(▼ヘ▼#)
先生说谢谢他,自此大玄多了一种粮食,也有更多的百姓可以活下来了。
先生与他人商议后,给这个新粮食取名为“红薯”,又因为与地豆有些像,加上为了让更多的贫困百姓有亲切感,还给红薯起了个小名,叫地瓜。
毕竟元入潭种出的红薯真的有蜜瓜那么大。
先生到了每日的后半天是不怎么喜欢进食的,可今天夜里,先生让御膳房做了一桌红薯宴。
元入潭很喜欢“拔丝地瓜”这道菜,他一口气吃了两盘,听到先生叹息。
伏祟道:“朕忘了,这道菜里面有不少蜜糖。”
元入潭眨巴眨巴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夜里,玄龙殿。
元入潭被热醒,他迷糊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被先生搂住,紧贴着对方的胸膛。
元入潭尾巴竖直,困倦仰头,却对上了一对深邃的双眸。
元入潭清醒,声音却含糊:“好晚了,先生为何不睡。”
他伸出爪子,用力去推先生的臂膀,这才从对方的怀里爬出。
“先生别搂龙了,龙热。”
元入潭趴在枕头上,脑袋贴着伏祟的面颊,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很快入眠。
过了两刻钟,他又睁开眼睛,翻身趴在伏祟的脖子上。
“算了,先生还是搂龙吧,搂着更舒服些。”
元入潭抬起沉重的眼皮,璀璨的金瞳盯着伏祟面容,小声道:“先生怎么一直都不睡?”
伏祟感受着贴着自己的冰冷鳞片,微声道:“朕……只是有些不明白。”
元入潭:“哪里不明白?”
伏祟低笑道:“朕有些恍惚,朕觉得好运不该降临在朕的头上,红薯一事对于朕,是朕从不会设想之事。”
元入潭听着沉厚的声音,从里面听出了别样的情感,像是药铺里常熬的苦药。
元入潭爪子扒着伏祟的肩膀,与对方脖颈相贴。
他声音轻快:“先生不是帝王吗?怎能不适应?先生得习惯,今后运势会一直落到先生身上。”
伏祟伸手,粗糙的掌心抚摸坚实的鳞片。
“朕……多谢元宝。”
伏祟听着小金龙的呼吸声再次均匀后,轻轻将对方从脖颈上取下,又搂入怀中。
他摸着对方的棱角,手掌从龙角一路滑下,摸到尾巴,最后手臂愈发用力。
小金龙又动了,迷迷糊糊挣脱,说自己好热。
黑暗里,伏祟看着对方滚出被子,贴着枕头。
他没有动作,而是静静等了一小会儿,小金龙又乖乖回来了,昏昏沉沉让他摸。
伏祟笑声低沉,缓缓闭上双目。
他发现自己哪怕再想做一个温和的人,可他的骨子里习惯了掌控。
过去三十年,他未曾有喜爱之物。
如今他有了,他以为自己会同过去设想一样,将最好的性子留给所爱。
然而他还是不了解自己,当自己对那片金色的身影投入真情,只会加剧他藏在深处的劣性。
第49章 龙龙逆袭第四十九日
其实,伏祟的第一个好运不是有了红薯,而是那日祭天大典遇到了龙。
只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好运,也做好了厄运成倍施加到他身上的准备。
可如今看,似乎从那一日起,他便否及泰来了。
小金龙呼吸声均密,额头顶着他的胸膛。
窗外夜风呼啸,淋了些小雨。
徐咏德站在寝殿外,顶着寒气,让人关紧窗户。
徐咏德看着黑压压的天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月光昏暗,京郊天泽村。
几只拳头大的虫子从土壤里钻出,它们张口,牙齿又尖又密。
一双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打量,最终它们将目光分别聚集在几处。
纤细的黑足扎入土地,释放出黏稠浓黑的液体,被浸染的土壤散发出阵阵恶臭。
它们蠕动牙床,步子迈得极重,在月光的照耀下,大大咧咧走向那几株最为丰硕的根茎。
白日有人类兵卫在,虽说它们能杀死兵卫,但终归麻烦。
夜晚则是它们的主场,它们相信,在玄朝不会有阻拦它们的精怪。
它们贴近根茎,张开大口,欲将根茎嚼碎。
忽然,黑影将它们笼罩。
一只虫子仰头,看到了身形是它四五十倍的青蛙。
它张口,刚想说什么,青蛙低头盖了下来。
虫子的头被活生生拔掉,青蛙站在田野里,有节奏地咀嚼。
黑斑青蛙抬起爪子,将虫子的尸首踩碎。
青蛙爪尖流出两滴青色露珠,将虫子溶解,而虫子原本注入到土壤里的毒素也一瞬间化为黑烟飘到空中散去。
黑斑青蛙睁开木讷的双眼,环视周围七八道黑色身影。
身影们一动不动,像是一个个稻草人。
而在五里外,墨绿色的液体顺着小渠一路流来,流到岔口时,左右旋转,有目的地选择了一个方向。
墨绿色液体终于来到了天泽村,它顺着渠沿流了出来,所经之地,土壤被腐蚀。
就在墨绿色液体要笼罩一片田地时,地头一棵老槐树动了动,它的枝干延展,树身也拉长,直到树身裂开一个近一里长的口子,将墨绿色液体叼起,大力撕咬。
墨绿色液体发出痛苦嚎叫,老槐树枝干却将液体拉扯成碎片,直到液体中的灵识魂飞魄散,老槐树这才收回躯干,重新变作一棵普通的老槐树。
这一夜并不太平,后半夜又有夜枭飞来,却被金雕咬断了脖子。
在田间巡逻的兵卫举着火把,小声道:“你们可听到什么声音?”
同伴问:“鸟叫?夜枭声?还是风声?”
兵卫摇头:“不,是惨叫声。”
同伴笑了:“你怕不是耳聋?我与你一同巡逻,为何我什么都听不到?最多就是风声凌厉了些。”
兵卫眼神茫然:“不,不是人的惨叫,我说不上来。”
同伴神情微变,拍了拍兵卫的肩膀。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听到,何必去追究一些幻觉?”
巡逻的兵卫们走远,身影隐于田地。
他们是人类听不到,但是拥有灵智的精怪能听到。
苍老的声音问:“小东西,你说的是真是假?世上竟有如此宝贝?”
幽幽声道:“老祖宗,既然您不信那您歇着就好,何必出手呢?”
苍老声:“哼,那可不是一般机遇,就你们这几只小青蛙,怎能消受这等灵物?”
尖锐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是,小青蛙你们不能独吞,我们皆是京城精怪,理应相互扶持。”
“小青蛙,你们再说说那少年官员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