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要进来为帝王更衣,伏祟未允。
伏祟拿起一套常服,自行穿上,离开玄龙殿。
元入潭看着伏祟的背影,眨了眨眼,有些失落。
先生往常还会摸摸他的尾巴,顺着他的脑袋一路摸下,今天别说抚他的背,就连他的脑袋也没有揉。
元入潭翻过身,躺在枕头上,抬起双手看去。
是因为他变作人形了吗?
难不成先生不喜欢他的人形?
可是……元入潭想了想,无论他是人是龙,都改变不了他俊俏的事实。
即便是人形,他也是个讨人喜欢的美少年。
元入潭狐疑,那先生为何不摸他?
元入潭本想起床,可过了会儿又困了,加上人类肌肤触碰棉被,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想着自己也许久未管理龙宫事物,便化作小金龙模样,飞向奉宸庭的湖水中。
元入潭坐在礁石上,又开了一场朝会。
关于上一次的卖鱼养鱼计划,黑白丞相也是有了章程。
白丞相对着元入潭行礼,随后双眼瞪大,震惊道:“臣原先以为看到了一条过路金龙,还在想,是何来的金龙如此俊俏,让臣心生敬畏,没有想到竟是大王!许久未见,大王愈发精神焕发!”
黑丞相瞪了白丞相一眼,压抑着怒气,耿直道:“陛下莫要被奸臣蒙蔽,这方圆千里只有陛下一条金龙,哪儿来的过路金龙?哪怕您变成一根金色麻绳掉进龙宫,我们也不可能认不出啊!”
元入潭:……
虽然黑丞相诚恳,但这话不怎么好听。
白丞相冷哼,又对元入潭道:“启禀大王,您上次提的卖鱼一事,臣已有了计划。”
元入潭:“哦?是何计划?”
白丞相道:“此湖生灵已沾了您的龙气,它们的个头要比寻常鱼虾大上不少,光冲着独一份的份量,咱们便能将鱼卖出个好价钱。”
元入潭满意点头:“你说得对。”
白丞相:“但是,我们若真只当成鱼来卖,那才是真的可惜。”
“哦?”元入潭睁着大眼:“那咱们该怎么卖?”
白丞相笑了笑:“这个是大王养的鱼,称一声龙鱼也不为过,如今京城里,能有几个人没有见过大王雄伟英姿?若是我们放出龙鱼噱头,这一条鱼不得一百两银子一斤!”
元入潭一听,惊喜:“是啊,那我岂不是要赚足了银子?”
白丞相摇了摇头,惬意道:“这远远不够!您当成龙鱼来卖,那么一条鱼就是一百两一斤,可如果您从这湖里捞出一条两斤小鱼,只拿这一条鱼出去卖,市场一见只有一条,这不得至少五百两一斤?”
元入潭眼睛亮晶晶:“是啊!五百两!”
白丞相又道:“您卖出这条鱼后,京城权贵们定然艳羡,恨不得通过各种门路,得到这条鱼。这时咱们的龙鱼名声大噪,您再放出几条一样的鱼,岂不是炒出了天价?”
元入潭:“对哦,天价!”
白丞相:“等小龙鱼的价格掉了,这个时候我们放出中龙鱼。中龙鱼的价格掉了,我们放出大龙鱼。”
元入潭啧啧称奇。
“可是我们的鱼要是卖得多了,人们也就习惯了。”
白丞相:“不不不!”
它笑了笑:“大王您可是金龙,湖中金鱼不少,我们要是再放出几条金龙鱼,还应了您的名号,咱们岂不是又能再赚一笔?”
元入潭:!
白丞相:“等这个时候,慢慢人们也就不稀罕当初的小龙鱼了。然后咱们再放出消息,说小龙鱼有奇效,浓缩才是精华,这时小龙鱼定然水涨船高,人们纷纷去求购当初的小龙鱼。”
元入潭已经绕晕了。
白丞相:“这个时候,我们让人伪装成卖家,卖出去几条小龙鱼,先赚上一波,等到这笔钱赚完了,我们又重新卖出小龙鱼,让更多的人来买。”
元入潭迷迷糊糊:“这得赚多少呀?”
黑丞相在旁听得牙痒痒:“大王,此乃邪门歪道!丧尽天良啊!”
元入潭一想,也有点道理,他这么坑钱,天道怪他怎么办?
白丞相摇头:“龙鱼只卖给有钱人,况且按照玄朝税法,咱们赚的将近一半银子都得用来交税。
“臣听闻玄朝国库空虚,玄朝真的穷吗?国库穷,但是世家门阀不穷,我们只是把大户人家的银子掏出来,重新归还给百姓,让百姓过好日子,如此看来,大王卖鱼乃是大功德一件!”
黑丞相眨了眨豆豆眼,呆愣了许久,又道:“可是纵然大王交了税,却仍有一半钱财在大王手里。”
白丞相叹息:“这些钱放在世家门阀手中,他们会将财宝堆在仓库里。可如果在大王手中,大王必不会让它们岌岌无名,无论大王去酒楼、去茶馆、去街市,总会将钱财花出。”
元入潭:……
他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卖鱼之事就此定下,元入潭又向三位丞相说了粮种之事。
他态度坚决,说自己会扶持玄朝。
龟丞相们没有异议,人的一生不过沧海一粟,便是人间改朝换代,大王仍是青年。
大王如今尚小,便是扶持玄朝百年,对大王而言也只是练手。
元入潭说出了压在心头的忧虑。
“先生知道我能让寻常田地高产,但我没有主动提,先生也没有问。
“并非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曾经对种子施过法。
“我施法的那一批种子种出的粮食确实能多一些,可等我将种出的新粮种再次种下,上面的龙气减淡,第二次丰收时,产量大不如前,第三次丰收时,产量已与寻常田地无异。”
黑丞相拧眉:“是因为龙气淡了,但是大王不可能年年给粮种施法,长此以往,玄朝会将江山社稷绑在大王身上,大王一年没有施法,第二年粮食减产,死去的那些人命万一算到大王身上就不好了。”
白丞相也难得没有和黑丞相作对,而是认真道:“大王不能直接注入龙气。若是粮食足够,人类会越来越多。可倘若粮食是他们真实种出来的,那倒是可行。可若是需要大王年年施法,那么玄朝的人口如同空中楼阁。”
黑丞相鼻孔重重喷气:“大王尚有大业,最多帮扶玄朝百年,不可过多插手。”
朝会商量至此,也就结束了。
黑白丞相对着元入潭行礼,朝着其他区域游去。
元入潭仰头,看向湖面的波纹,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老而干练,又透着从容。
“并非大事,大王不必有任何忧愁,您尚且年幼,开心长大便是。”
元入潭回头,身后正是花丞相。
花丞相飘在空中,豆豆眼漆黑,动作缓慢。
“您乃金龙,此事对于您再简单不过。”
元入潭看着花丞相清明的神情,问:“那我该怎么办?”
花丞相道:“粮种到了第二年,仍有部分种子高产,说明其中暗含规律。万物有灵,您的龙气并非消散。”
花丞相看着底下的石头,问:“大王是否能施法,将那下面的礁石压小一些?”
元入潭听后照做,将礁石用法术压扁,此刻礁石更亮了些,竟能反光了。
花丞相道:“大王,您看的石头还是礁石吗?”
元入潭仔细看去,当看到上面细碎的彩光时,摇了摇头。
“有一些地方已经变了。”
花丞相:“正是,您施法的种子也是如此。上千万枚种子,总有一些种子因此得到机遇,改变本质。
“玄朝需要做的,那就是将这些特殊的种子挑出来,发掘其中奥秘,自然能找到延续之法。”
元入潭眸光晃动:“丞相意思是……”
花丞相:“为玄朝培育粮种并非要将宝压在精怪身上,只是如今天下尚文,总是将那些流传了千年的典籍背来背去,可如果他们自幼学习的是改造兵器之法、培育粮种之法、建造战车之法,何愁国家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