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唤我莲。”
南易望着面前的女子,缓缓道:“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唯‘亭亭’二字方配得上你。不若你就唤亭亭吧。”
“亭亭……真好听!”
“太好了!我有名字了!”
“南易,谢谢你!在南海,只有观音菩萨愿为我们这些生灵取名。”
南易看着眼前因得了一个名字而开心不已的女孩,素日冷若冰霜的冰块脸也柔和了几分。
至于她是出自南海,他并不觉得意外。那日救她,他便觉得她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应是生养于圣地。
“你伤势尚未痊愈,还是应该在此修养一番为好。”
“那就谢谢南易了。只是……”
她想起那日。
龙女奉观音菩萨之命,将于南海收集来的甘露呈于天后娘娘,以备蟠桃胜会。她得知此事,想到自己从前只听闻天宫绮丽华贵,却尚未去过天宫,就央求龙女带她同行。可是龙女姐姐不允,她就偷偷的尾随着龙女溜出了南海。途经忘川,因灵力低微,竟然……
想必观音菩萨还有龙女姐姐早已知晓自己偷出南海了。
他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虑,难得温言,道:“我会使人去南海说清此事。你放心留此养伤,余者不必担心。”
不知怎的,竟有些舍不得这株莲回南海了。这数月以来,他每日立于上方池边观莲,似乎已成为一种习惯。
她笑着点了点头,刚刚微微蹙的眉已经舒展开。
之后,她就一直留在上方宫里修养。
一日,亭亭如往常一般现出真身,变成一株粉嫩粉嫩的莲,静静地立于上方池的静水里养神。
忽而风乍起,吹皱一池静水。
就在这不经意间,她看见,离自己不远处的水榭之上,南易手执书卷,临风而吟,白衣飘飘,恍若玉树临风,像是画中走出的人物。
此情此景,她一时不由得看呆了。
只闻天上仙女貌俏,原来世间男子,也可以这么美。
南易注意到了她视线,抬起头来也望了她一眼。
顿时,莲粉嫩嫩的花瓣变得通红。
她没有注意到,彼时他的眼里噙着笑意。
待她再敢望向他时,他已伏于案上,手握着笔写字,目光中一片清明。
于是,她索性幻化成了人形,变成了一个靓丽的少女,跑入水榭之中,看他写字。
然而她只见素纸之上是一排一排稀奇古怪的符号,不由问道:“南易,你写的这个是什么呀?”
“《爱莲说》。”南易笑着,又指着一个一个她眼中的稀奇古怪的符号。“这就是所谓的字。不同的字合在一起,可以用来传递信息,表达志向,抒发感情。”
亭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南易望着她,道:“从今日起,我来教你识字读书如何?”
亭亭一脸惊喜:“真的吗?”
南易点了点头,道:“那便从《爱莲说》开始学习吧。你的名字亦出自此篇。”
于是,她听他一句一句的为她念《爱莲说》。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听到他说“予独爱莲……”时,她蓦然想到自己不就是一株莲吗?
那他,是否也会独爱自己这株莲呢?
不,不,想什么呢……
亭亭思绪万千。
尽管他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一般清冷,但是于她而言,却如夏日的暖风一般和煦,熏得她沉醉。
南海圣地,最是庄重要紧。旁的生灵都在苦苦修炼,一心只求得道成仙。可偏生她是爱玩闹的性子,终日不思进取。
为此,龙女姐姐不知训了她多少回。
她在南海三百年,太孤独了。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陪她了。
就像是一个在冬日里彻骨寒凉的人,看见一点点哪怕是微弱的火光,都会觉得温暖。
南易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故而问道:“三月三,天后娘娘举办蟠桃胜会,你可想去?”
亭亭陡然回过神:“嗯?蟠桃会!我当然想去!”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沮丧。“可是,像我这种小生灵是没有资格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