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他忽然又说了这么一句。
予鲤没有说话，垂着眸子，权当是默认。
“你的确和别人不一样。”
不几天就要走了，陆星芒对她说得很认真，“不仅在我心里。总而言之，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予鲤，以后别害怕什么都不懂，什么地方和别人不一样。你做什么都没有错，什么都最可爱。所以，别害怕。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纯净的。”
“你知道吗，其实，从小到大，我都觉得活着蛮无聊的。”
“或许，有的人很羡慕我有很多钱，之前我还不明白，现在没钱了才觉得，这个确实挺好的。”说着，陆星芒还干笑几声。
“然而，我倒挺羡慕他们的未来不是确定数。或许，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算不怎么靠谱，至少也可以有个方向，去努努力，拼一拼。”
“可我呢。”
“努力什么，去拼什么也不知道。”
“每天睡觉，无所事事。”
“你看，就算我再怎么垃圾，家里还是有办法让我出国，总而言之，目标就是跟着我爸的步子走就好了。”
“我之前挺讨厌的，但是现在不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围安安静静的。
觉得陆星芒说得很走心，予鲤眼睛不自觉睁大，想不出来，只能摇摇头。
——“因为我好喜欢你。”
予鲤怔住。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明明不是第一次听他说了。可每次听他说出来，都感觉受到很大触动，远胜于对这句话本身。
而每次，这样的触动，又不一样……
“因为喜欢你，想给你什么的时候，才恍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垃圾，很无能。想和你这样过两个人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让你看见这个世界。想让你知道，什么是紫色，什么是红色，梨花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有我们的小芒果和小熊熊。”
“……每每这个时候，就觉得自己很垃圾。”
“然而，”陆星芒抬抬眼，眸子里似乎闪着细碎的星星，“现在我明白了，是我不够。既然跟你说出这样的话，去了国外，我就不会再像你刚刚认识我的时候那么不听话了。因为，是你让我找到人生的意义。”
“所以，予鲤，不要再觉得自己不好了。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因为你最可爱，你在我心里最重要。”
“然后……你愿不愿意等我回来，你喜不喜欢我?”
予鲤眨了眨眼，只觉得鼻子里酸酸的。
她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忽然无声地哭起来。
陆星芒看她一哭，顿时就慌了，捧着她的脸，“唉你别哭啊，我不问了行了吧。”
说着，紧紧地抱着她。
随游乐园大钟楼上，钟表的时针指到12,场外的天空，烟火不断升空，劈啪作响，爆发出一阵阵绚烂的光。
映在每一双眼眸里，开出漂亮的花。
*
第二天，两人回到原本的家，大家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切平静。
即使到了陆星芒出国那天，陆老爷回了巡礼，一家人也没有太大的起伏波澜。平静地吃晚饭，平静地聊聊天。聊天内容也平淡得像凉白开，无关痛痒。
吃完饭，陆夫人就跟在陆星芒屁股后面，看着他收拾行李，一个劲地叨叨这叨叨那，叮嘱出国后的各种事宜，也没显出多不舍，反而没怎么有好气。
到最后，陆星芒直嚷嚷着烦。
予鲤静静地注视着一切，却觉得，这样的平静或是吵闹，反而是对于害怕伤心难过的遮掩。
陆星芒走的前一个晚上，又偷偷摸摸，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什么也没说。
就是抱了抱她。
不过，离开之前，他瞥了一眼床边，捡走了那只运动会上的小熊。
☆、万树梨花开
*
陆星芒走之后，生活依旧平静。
只不过，这样的平静十分空洞，和当初失去奶奶的感觉几分类似。
生活在轨迹上安安稳稳地向前运行，一日三餐，规规律律。可偏偏就是感觉少了什么。
这样的缺失感，又充斥在身边的每一丝空气中，包裹着全身，时时刻刻让人觉得有些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