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在信里不止一次地提到,生了孩子之后,等她把孩子安顿好,就会去找他。然后两个人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陈兴华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看完的这些信了。反正他的心已经因为疼痛而麻木了,仿佛每读一个字都会在他的心上狠狠地扎上一针。
在匣子的最底下,所有信的下面,居然躺着两份签着他陈兴华大名的离婚协议书。这两份签了字的协议书,成了击碎陈兴华所有忍耐的最后一记重锤。
这个快六十岁位高权重的老男人,抱着翠玉留下的匣子失声痛哭。曾经他心中对小娇妻离他而去的怨和恨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翠玉的无比思念和怀恋。
陈兴华到家的时候家里正在吃晚饭。陈家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坐在上首,他的妻子刘春梅坐在老太太的一旁。桌子的另一侧坐着刘春梅给他生的一儿一女。
家里人都很吃惊陈兴华会回来这么早,刘春梅赶忙站起来,用手抹了抹嘴,快步走进厨房给陈兴华拿碗盛饭。
已经快二十年了,刘春梅还是改不掉她这个用手直接抹嘴的习惯。年轻的时候,刚返城的那几年,陈兴华和陈老太太都曾说过她。
可是某些习惯,就好像是已经深深地沁入了人的骨血里一样,让人难以改变。即便是强迫自己改变了一时,一到紧张的时候,就又会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陈家的两个孩子一个是18岁的大女儿陈银霜,今年正是高三考大学的紧张时刻。一个是小两岁的儿子陈忠国,今年才高一。
“洗了手过来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陈家老太太沉声说道。知子莫若母,陈老太太明显看出来了陈兴华心里有事。
陈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受过良好的教育。虽然生在战乱的年代,晚年又遇到波折,但是举手投足之间还是有着一股知书达理的沉稳派头。
陈兴华把自己的公事包和一个口袋放在了书房。当他洗完手,出来时,刘春梅已经把紧邻陈老太的位置让出来给他,自己坐到了下一个位置。
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几个荤素搭配的炒菜。
眼前的这一切让陈兴华又不自觉地想起了翠玉,翠玉做饭的手艺很差。在嫁给他之前从来都没进过厨房。
那个皎洁的小妮子总是会在手忙脚乱的时候,喊他来救命。然后,陈兴华就会心满意足地救自家小娇妻出水火。收拾她创下的烂摊子。
一筷子清炒豆角落入陈兴华的碗中,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侧头一看,刘春梅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这大夏天的,人特别容易上火,多吃点清淡的。”刘春梅边说边又夹了一筷子鸡蛋炒苦瓜放进陈兴华的碗中。
刘春梅就是这样,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像姐姐,也像亲人。但就是不像爱人。陈兴华在她的身上能感受到温暖,能感受到关爱,但是就是感受不到激情。
即便是年轻的时候,做着夫妻之间最为亲密的事,陈兴华也都是本着一副交公粮的态度,草草了事。
因为这个温柔的女人实在是没有办法点燃他。
好在两口子都不是欲望十分强烈的人。刘春梅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妇女,老公不先伸手,她是不可能开口要求的。
而陈兴华自从赵翠玉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激情澎湃的,想要迫不及待地跟某个女人连接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曾经陈兴华以为是自己老了,即便是身体还行,心也老了。反正自己也有儿有女了,那种年轻人爱做的事,不做也罢。
但是今天下午,看着翠玉写给他的信,他沉寂了多年的身体,居然又有了反应。陈兴华鄙视他自己,他感觉自己身体的反应仿佛就是对翠玉的亵渎。
因为陈兴华的心不在焉,这顿晚饭吃的分外沉闷。陈老太太倒是提起了几个话题,但是陈兴华不是在发呆,就是所答非所问。
渐渐地陈老太也就不再问了。
孩子们也仿佛感到了大人们的低气压,再加上两个孩子都会莫名地惧怕这个看似斯文,实则严厉的老爸。所以,也都闷头吃饭,不敢吭声。
饭后,孩子们都各自回房间复习功课,做作业。刘春梅则开始收拾碗筷,为一家人准备饭后水果。
客厅里坐着的陈老太,抬眼看向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儿子,“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