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灯笼也难找_作者:葫芦多福(98)

2019-03-15 葫芦多福 虐恋

  冯林很快又回了一个:起这么早,是在外面吗?

  惠圆想了想,复制了同事的一张度假图,蓝天大海,发了过去。

  冯林回:真好,只缺佳人了……

  惠圆假想了下自己在此地,你也可以来。比家里暖。冯林发了飞机的图像,然后又是一张年糕,一张红豆包,勾起了惠圆的思乡情。

  吃吗?冯林问,带些给你。

  惠圆突然想见冯林。突然想自己变成冯林的大可爱,冯林变成自己的小可爱。

  你现在哪里?惠圆想你下一句说你马上来,我就答应你。

  家里,炕上。冯林好像一夜没睡。惠圆想了想老家的习俗,男人们大多是不怎么睡觉,打牌搓麻将,抽烟守岁。

  你家还有炕?

  是啊,喜欢睡,就盘了个。来吗?来了让给你。

  呵呵,好远。惠圆涌起的热血已经凉了下来。为什么不是你来接我呢?为什么是要我主动去呢?

  惠圆想,冯林一直是理智又克制的。

  她又看见了那红扑扑的一团火,仿佛插上之时,就已经向她宣告了一切。

  可是,你把崇高的精神之爱给了我,肉体却给了别人。我又怎么能够容忍你无声地撕裂我?

  惠圆买了张邻省的票,简单行装,即刻出发。

  出门脑袋碰上了胖阿福,憨着脸,屁股转着,像在和她说,玩得开心,记得回来。

  Q市比历城暖和几度,惠圆网上订了快捷酒店。她去了白马山。养父和郎中的青年时代曾经在这里渡过。Q大便在白马山下。登顶之后的惠圆,首先能看到的便是Q大,那里有棵树,郎中在烟盒中写过,他和养父还有另一个人在树下坐着,合过影。后来那棵树被伐掉了,因为那一年的Q大要建新校舍,需要木材。

  那一年,新校舍里迎来了一批新学生。养父和郎中都是学生会的干部。养父的文笔好得不得了,而郎中,则是养父同窗多年的好友,还有一个小跟屁虫。郎中至始没提这个跟屁虫的名字。

  第二年,养父有了一个恋人。接下来的日子被大风大雨浇成了泥泞。养父和郎中被发配去了乡下,小跟屁虫没有依靠,总受人欺负,也跟来了。

  三个人天天吃不饱,连衣服都是大穿小,小穿烂。郎中回忆说,惠老师点子多,却也心最软,往往讨回了棉衣半路上却先舍给了别人。所以他逼着我去学了医,因为他的关节疼得受不了啊。

  若干年后,故人偶然重逢,却是相见泪眼,悔恨终生。

  养父在村里埋没了一生,许是心底的支撑已如灰飞烟灭了吧。郎中也留下来,家中变故让他也无可恋。只有小跟屁虫被他们撵了回去。

  郎中说:白马山,白马山啊……

  这白马山,是养父当年与恋人的告别之地。

  惠圆在Q市住到大年初五。

  她重走了一遍养父和郎中当年之路。从他们的抱负之年,到被迫离开,再到回来,然后是永不再来。

  她装了一包盐,所经之路上都洒了一遍的盐末。传说,人的魂魄舍不得离开时,会幻化成鬼魂,整日在所思之地游荡。若能循到盐路,便可见到想见之人。

  这五天,Q市一直艳阳高照。丝毫不见冬天的凛冽气息。

  临走时,惠圆在路边竟然还见到了早早开放的春花。

  她回到封锐的屋子,一切如她走时一样。胖阿福还在笑着脸,连那一抱火红,也依旧艳丽,没有凋落。她上前拨了拨,枝叶鲜绿,玫瑰正是大开了。

  床上铺得是她走时的床单,不见人躺过的痕迹。

  很好。惠圆想。

  她放空了自己一天,不想不做不念。

  初七上班,办公室精神抖擞。每人都像到加油站刷新重启了一般。有人眉眼里都能淌出蜜来。惠圆接过那些小小的远来的手信,在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里再次沉淀自己的心境。同事早早地穿上了春装,飘逸又养眼。惠圆的瞌睡一扫而光。

  抽屉里空空如也,她去茶水间抽了一支去年的咖啡棒,给自己调了一杯半浓咖啡。

  同事看一眼,闻闻那味儿,说,还喝这?全是奶精糊儿。

  提提神。惠圆说。

  我那儿有研磨。同事说。

  算了,我也不会喝,糟蹋。惠圆踏上了廊桥。还是那一鱼缸的红绿灯,没什么长进。年前的大清洁让玻璃透亮了不少。她站在S形长凳前,并不坐。对面的公司竟出乎神奇地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