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瑾先前被父亲扇了一耳光,怒气还未平,就接连遭受了更大的打击。
父亲这是不要她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渗出来,苏老爷狠狠心,当做没看见。唤来管家,“老朱,去把银子拿上来。”
管家端了个托盘走进来,苏老爷继续道,“父亲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明天就出府去吧。”
苏瑾瑾看着托盘里的五十两银子哭得更凶,她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比这个多。
屋外响起梆子声,管家早已退出去,屋内只剩下刚刚结为姻亲的四人。年长的两位长辈强撑满脸的喜色,心下在暗自苦涩。两位新人,陶硕因为心里不舒畅,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最为单纯的还是苏瑾瑾,对空气里流动的不安因子她丝毫未察觉,气鼓鼓地站在一边。大喜的日子里,在场的四人竟然没有一个是从心底里感到高兴的。
苏老爷这几日清瘦了许多,此时面上已现疲态,却仍然坚持要将女儿送到陶硕的院子里。苏瑾瑾不愿意,苏老爷就故做生气的样子,“洞房花烛夜,新人哪有分开睡的。”
陶硕和母亲走在后面,稍稍低着头,被逼无奈成了亲,还要被逼无奈一起睡,新婚之夜乃人生大喜,陶硕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喜气。
把两个新人送进陶硕所在的房间,两位长辈终于识趣地走了。苏瑾瑾在桌子前坐了片刻,站起身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之后,准备拉开门回自己房间去睡。
陶硕重新铺了床,找出一床褥子铺在地上,打算就这样将就一晚。他早就听到了房门上锁的声音,苏瑾瑾走去开门时,他并没有出声提醒。早春的夜里照样寒气逼人,他合衣躺在铺好的褥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苏瑾瑾手撑在门上,狠狠推了两下,门外传来银锁叩击门扉的声响,她立时明白过来今晚是出不去了。怒极之下,抬腿对着门狠踹了两脚。她闷闷折身走回桌前坐下,陶硕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苏瑾瑾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看了看新铺的床榻,苏瑾瑾本来打算赌气就在凳子上坐一晚的,入了夜,温度越来越低,她被冻得瑟瑟发抖,没骨气地掀被上床了。
外面起风了,院子里的金叶刺槐被吹的簌簌作响。
苏瑾瑾看一眼窗户上的斑驳树影,又看了眼地上蜷成一团的陶硕。这么冷的夜晚,这人连床被子也不盖就这么睡了?
苏瑾瑾虽然被宠坏了,性子却是单纯良善的,她忍了忍,小声开口,“你睡在地上,不盖被子,不会冷吗?”
陶硕睁开眼,手和脚都是一片冰凉,还有源源不断的冷意从地底下冒出来。苏瑾瑾见他不理自己,自觉有些多管闲事,背过身赌气地闭上眼睛,却听到他低声说,“屋里只有一床被子,小姐睡吧,不必管我。”
苏瑾瑾刚刚被冻成了一根冰锥,捂进被子都半天暖和不过来。听到他的回答更烦恼了,就一床被子,没办法分一半给他,“冬天的衣服有吗?可以找一件厚一点的搭在身上。”
苏瑾瑾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关心他,陶硕方才也只是逞强,仗着自己身体好,以为撑一晚上没有问题。可是倒春寒的夜里确实有些受不住,听闻苏瑾瑾的话,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找了一件冬天的厚袄出来。
苏瑾瑾窝成一团,看着他拿出一件短袄,又走到桌边吹灭蜡烛,刚想问他,“狐裘披风不是更暖和一些吗?”
幸好没有开口,陶硕一个家仆,哪里会有那么奢侈的东西。两个新人,一个睡地上,一个睡床上,总算是相安无事过了一夜。
苏瑾瑾是要睡懒觉的,陶硕却已经习惯了早起。他张开眼睛,将被褥卷起来想放回柜子去,看到苏瑾瑾还在睡,怕开柜子的声响会吵到她,只好放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穿戴完毕,他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想必母亲已经起了。
他轻轻推门出去,又轻轻把门掩上,走到院子里准备端盆去打热水,陶母在背后叫住了他。
“怎么了?母亲。”
陶母已经收拾妥当,平日里都是陶硕给她打来热水,今日陶硕按往常的时间起床,陶母竟然赶在他前面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等会用完早膳,就赶紧收拾下东西出府去吧!”
出府的事情苏老爷昨日就已经说过了,陶硕并无疑惑,冲母亲点点头,端盆打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