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百年岁月洪荒,没有什么能让我留恋的……”皋陶手中的山茶花轻轻地坠了下来,随着流水渐渐消失,“我只是还有太多事没有做。”
没能完成自己的抱负,没能惩治作恶的贼人,没能修编完传世的著作。
没能陪着那个人一辈子。
皋陶因为失职放走了梼杌,被革了职。梼杌被皋陶关了几十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非要找皋陶去算算这笔账。
皋陶因为中了毒,毫无还手之力,被梼杌掳到了洞穴。看着面前幸灾乐祸的梼杌,皋陶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意思?”梼杌很不悦地问。
皋陶无奈地看着梼杌:“叹你不长记性,早晚还得被关起来。”
梼杌气的够呛,张牙舞爪地要教训皋陶,皋陶很是冷静地说:“反正我都要死了,死在你手里也算是因公殉职了。”
“我才不让你这么简单就死了!”梼杌狞笑着说,“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皋陶靠着洞穴的石壁,疲惫地闭上了眼。
“麻烦快点,我累了。”
梼杌将他能想到的酷刑都在皋陶身上试了一遍,皋陶却只是晕了再醒,醒了又晕过去,一句话也不说,像个任人摆弄的破布娃娃,脆弱的不堪一击,却有梼杌永远无法打败的灵魂。
梼杌没有从皋陶身上获得任何的成就感,气的跳脚,它随意地将皋陶甩在地上,破口大骂。
一个晶莹的铃铛从皋陶沾着血痕的衣服里滑出来,在洞穴的地面上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皋陶努力地睁开眼,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把铃铛拿回来,却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梼杌伸出前爪,要把铃铛压碎,皋陶一直平静无波的双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呼喊:“不要……”
梼杌偏着头看着这个铃铛,咯咯地笑了。
噼啪的声音响起,银质的铃铛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四散分离。
一滴眼泪从皋陶的眼角滑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敲击在冰凉的地面上。
恍惚中,他看见一只黑色的小兽,脖子上挂着银质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像悠扬的乐曲。
“大人……我喜欢……你。”
再也听不到了。
獬豸将朱厌咬的半死,才问出了梼杌的洞穴。
獬豸的身上都是朱厌挠出来的抓痕,黑色的毛发凝结着血块,显得伤口格外狰狞。
梼杌看着怒气冲冲的獬豸,心情突然莫名的愉悦。
“哟,这不是獬豸吗?今日何故来拜访啊……”
它还没说完,獬豸就直接扑了过来,将梼杌撞得一斜。
“自不量力……你找死!”梼杌一开始并没把浑身是伤的獬豸放在眼里,但獬豸却像不要命一般发了狂,梼杌用了十分力气才和獬豸打了个平手。
两头巨兽从洞外打到洞内,渐渐的,獬豸开始体力不支,梼杌才终于占了上风。
被梼杌撞断了一条腿的獬豸瘫在地上,看见不远处昏迷的皋陶,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疯子!”梼杌被獬豸咬伤了前爪,疼的要命,“他都不要你了,你有毛病啊?非来找我打架!”
獬豸一点点地挪到皋陶身边,用头上的角轻轻地拱着浑身是血的皋陶。
“大人……你醒醒……”
没有回应。
獬豸有些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它看到皋陶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破碎的铃铛,忽的转头狠狠瞪着梼杌。
“看什么看!”梼杌被獬豸盯得有些生气,“老子踩碎的,怎么了?”
獬豸突然怒吼一声,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站起来,疯了一般冲向了梼杌。
梼杌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獬豸扑在了地上,梼杌的脖子被獬豸咬住,四个爪子拼命地扑打着,努力想把獬豸扒拉下来。
最后,梼杌把獬豸甩到了对面的洞穴壁上,自己也被它撞得彻底爬不起来。
支撑的巨石被两头巨兽撞倒,整个洞穴也开始摇晃,无数的碎石从洞穴顶部掉下来。
獬豸挣扎着爬起来,一个转身把躺在地上的皋陶卷了起来。
皋陶被巨大的声音惊醒,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在摇晃的视线里看见了纷飞的乱石,还有抱着他的獬豸。
锋利的石块划过獬豸的背脊,它却像无知无觉一样,只是死死抱着皋陶。
像巨龙在守护最珍贵的财宝。
遍体鳞伤的獬豸一步一摇晃地驮着伤痕累累的皋陶回了家,身后都是一个个清晰分明的血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