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点了点头,对范希爽道:“范大人怎样决定,在下无权干涉,范大人也不必问在下意见,在下不是范大人的上司,对此事无法决策。”于公于私,他都想让范希爽将这些可怜男儿收下,可是他此番来只是奉命修仓的,其他公务不归他管,范希爽才是决定这些男儿命运的人。
范希爽来来回回地在客厅中踱了两圈,终于咬牙道:“罢了,拼着我担责,把这些男儿收下吧,就算是因此起刀兵,那也是我凰朝女儿的命数,我是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的。”
江澄点头道:“范大人仁心如海泽被万夫,在下佩服。不过要将这些男儿收下就得考虑到可能的后果,请邢将军带守军连夜赶赴慕化县北境布防,再请范大人派人通知安北关守将赵将军,请她注意玄武镇南关守将的动向。在下愿与范大人一道赶往慕化县接纳男儿。”他这么说便是要与范希爽一同担责的意思了。范希爽一抱拳,便开始安排行动。先吩咐人立即备马,再让谢薇和程盼、以及慕化县县令随同前往,只留下归德县县令守州衙。江澄让秀儿回驿馆休息,自己随着范希爽前往慕化县北境。
一路打马如飞,好在已经是十三日夜里了,天空中明月高悬,马蹄在夜月下格外欢快,范希爽和谢薇几个虽是文官,却因是在边境上做官的,骑马赶路是家常便饭,控马的水平相当高超,天交子时,一行人已经到了慕化县县城,四更天的时候便赶到了慕化县最北边的镇子上,又行了一刻钟的功夫,便赶到了最北边的村口。到了村口,几个人翻鞍下马,往最北边路口走去。只见路口边晦暗不明的狭小山谷中黑压压地全都是人,凰朝的守军把守住进村的小山口,一刻不敢松懈,这村子的保长和两位乡绅带着村子的成年女儿站在守军身后,与山谷中的玄武男儿对峙着。
山谷中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哀吟,有人在低低咒骂,大部分都是沉默不语,他们几个到来后,山谷中的人便发现了南边的动静,很快地有几个男儿站了起来,向这边走来。为首的两名男子冲这边喊话道:“可是凰朝的大人到来了?我等是玄武奴侍,天可怜见,在玄武朝不保夕生不如死,我等想横竖都是个死,能逃到凰朝来,便是我等重见天日之时。这一路上我们死了不少兄弟,到现在已经是两天两夜没吃一口饭了,不少兄弟身上都有伤,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求大人可怜可怜我等吧,把我等收下,我等给凰朝做牛做马,报答各位。”
江澄走近了几步,看那谷中男子,一个一个憔悴不堪,不少脸上带着伤痕身上血迹斑斑,他们相互有些互相搀扶,有些则干脆躺倒在冷硬的石头上。那为首的两个男子,一个身形高大,一个身形娇小,两人的脸上却都是同样的坚毅,衣服则都是一样的粗糙破烂,甚至遮不住身上的肌肤。他便知道这两个男儿的确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程盼当先一拍手道:“玄武男儿不要着急,我凰朝饶州知州范希爽范大人有话要说。”
范希爽站在村口道:“各位处境可怜,在下深表同情,在下负守土之责,本不当接纳各位,各位须知我等一旦接纳各位,便有可能被贵朝刀兵相向,可我朝陛下宽仁厚德,向来不忍心对逃亡到我朝的男儿拒而不纳,在下感陛下之仁心,今日与各位约定,请各位到我凰朝后便一心一意做我凰朝男儿,遵守我凰朝律法,忠于我凰朝陛下,善事我凰朝妻主,若有行为不轨或者妄图为间谍者,必将被严刑处斩。各位可听明白了?”
那为首的男子道:“大人,我等听明白了,范达人您是圣人啊,我等跪谢范大人救命之恩。”
江澄看了看天色,已经将近五更了,便对范希爽道:“范大人,得让大家赶紧走,迟了只怕镇南关那边就要派人追过来了。”
范希爽一点头:“各位男儿,排好了队,依次进村,随着慕化县县令连夜转移到慕化县城。”范希爽说完,守在村口的凰朝士兵便分列两旁,村口的民女也各自散开,谷中男儿欢声雷动,当下互相扶携,进入村口,自有慕化县县令带着衙役们引导他们向慕化县深处走去。慕化县县丞程盼则在村口维持秩序。
人太多了,男儿们又都疲惫不堪,行走缓慢,偏偏村口是个天然山口,通道很窄,江澄观察了一会儿,见一刻钟的功夫,才通过了七百多人,不由得有些急。马上就五更天了,四月中旬的天气,到了卯时二刻,天光就差不多大亮了。当下冲着谷中男儿们大喊道:“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亮了玄武那边就会有追兵追来,我们慕化县是没有几个驻军的,玄武兵丁一来,我们是断然无法抵抗的,我们为了保命必然要把大家交出去,大家要想活命就得加快步伐,一时的疼痛总比没命要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