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点头,道:“江卿回宫休息吧。”他忙施礼退出。
才进入知春院中,两个侍儿小跑着冲上来伺候,他见二人如此殷勤热情,心下也颇为喜欢。那小侍绍儿一边伺候他洗脸,一边跟他讲,皇后安澜已有身孕,“是两天前的消息了,听闻当时皇后在明昭仪殿中闲话,忽然就觉得有些头晕,明昭仪立时传了太医过去伺候,那太医便言道皇后已有身孕,陛下知道了十分欢喜,皇后宫中服侍的宫侍全部有赏,就连奴才们也得了一匹锦缎呢。”江澄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和赵玉泽、林从、董云飞三个同时外出,却是给皇后带来了孕女的机会。姚天男子最易受孕的年龄是十八岁至二十二岁,这个年龄段民间称为宜女之年,薛凯悦有孕是十八岁,顾琼今年二十岁,都是在宜女之年怀了凤胎的。安澜已满二十五岁,本来就不易受孕了,之前赵玉泽他们都在宫中的时候,明帝一个月能够临幸皇后的日子实在是有限,这次赵玉泽外出,安澜自然是要牢牢把握机会。绍儿非常机敏地道:“主子出外当差的这一个月,奴才听闻陛下夜夜都宿在皇后的麟趾殿,筠华殿和玲珑殿的两位主子原本还敢发两句牢骚,皇后有孕的消息传出,一句不满都不敢讲了。”江澄听了一笑:“就你是个小机灵,以后这种话便是在殿中也不可再说,皇后为后宫之首,今次怀孕必将为凰朝诞育嫡女,这是普天同庆的事,后宫中人人欢喜,哪个会有不满啊。”绍儿低头应了声:“主子说的是,是奴才想左了。”
江澄当下便决定先去探望陈语易。进得筠华殿院门,便听到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殿内走去。殿中跪了两个侍儿,陈语易神色阴沉,将手头的书籍一本接一本地摔在地上,那两个侍儿一句话不敢说,只知磕头,江澄看那地上散落的尽是《流泉集》、《珠玑词》、《朱楼絮语》、《琐窗幽梦》这些陈语易平时喜爱的,便忍不住道:“何苦拿这些平时爱的书出气,这《流泉集》是前朝留下的孤本,这《珠玑词》是你亲手校勘的,《朱楼絮语》也是罕见的精本,《琐窗幽梦》的作者你常说是稀世才子在凰朝再找不到第二个的。今日摔了它们,过后岂不后悔?我那里有好些用不着的不值钱的旧书,明儿给你抱了来,随你怎么摔打出气吧。”陈语易冷笑道:“你那些书是用不着的,难道我这些书便是有用的?读书再多又有什么用,会批校古书又有什么用,比不上人家一个好胎。”江澄叹气道:“他也是好些年才有了这一胎,你就值当气成这样?”陈语易道:“他这一个月霸着陛下不放,我和琴卿谁说什么了?他有了孕,我和琴卿不大欢喜,这也是人之常情吧?偏他就不放过,非说什么如果当年不是琴卿和我先后进宫分了他的恩宠,他早就该在宜女之年有胎了,现在这年龄孕女,平白多受好些辛苦。陛下当面听了,一句话都不带驳斥的,我跟琴卿在旁边站着好不尴尬。”江澄心头一跳,没想到安澜贤德数载,一朝有孕便又娇狂起来,他与安澜年轻时便有些不和,此时想到安澜当初的做法,心下仍是隐隐不快,但他不愿再引动陈语易的怒火,何况安澜有孕已成事实,他们这些做君卿御侍的除了认清形势,小心做人,还能如何呢?当下婉言劝道:“他初有身孕,难免骄傲些,他原本与陛下青梅竹马,我等进宫后分了他的宠爱,他积了些怨气,也是正常不过的,估计过些日子他气顺了,自然也就不提这些个没用的话了,你若是就此存了心,总在殿里摔东西,传到陛下耳朵里,岂不说你怨怼呢。”陈语易道:”罢了,你大老远的出使回来了,茶没吃一盅,就听我发脾气,确是怠慢了你,快跟我讲讲这次出使有什么趣事没有。”江澄见他丢开了,便拉着他的手进内室闲聊,那两个侍儿自去收拾了地上散落的书籍。
当晚明帝传赵玉泽侍寝。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后虽然有孕,敏君荣宠依然不衰,这在江澄意料之中,他也就没感到惊讶。
倒是冷清泉抱着酒坛,深夜敲开了他的殿门,让他吃了一惊。冷清泉已经不知喝了多少,宝蓝色宫装上点点滴滴都是酒痕,他趔趔趄趄地进得门来,一见了江澄便嚷嚷:“澄之,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一丝指望了,澄之,我心里好苦,你知道吗?”江澄忙扶着他坐下,一边拿湿帕子给他擦脸,一边安慰道:“皇后也才比你小一岁,他都能怀孕,你未必就没有希望啊。不要气馁嘛,陛下也挺疼你的啊,姚天女神就是看在陛下的面上,也会给你个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