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便听髙芷嘲讽道:“江侍郎择美男跳艳舞讨陛下欢心,与我二人行事有何不同?何必以自己为清高,以她人为阿谀呢?”
竟然不止是想让自己背责,还要逼迫自己与她们同流合污,他心头火起,冷冷地道:“可心妙舞太过惊艳,下官本不欲其献舞大宴,郑大人汤泉归来后仍令其献舞,下官揣测郑大人之意,正在于令众位大人将军,于四国联姻之后,知我凰朝成年男儿才是天下之真美,不惑于玄武之奴侍,不耽于白虎之幼童。可心给事太乐坊已是我凰朝男儿中卑微者,可我凰朝女儿爱之护之,宠之纵之,令其可恣情任性随心所欲,这才有千金难买可心舞的说法,也才有可心惊世绝伦的美。玄武奴侍之被迫侍人,白虎之童侍之懵懂无知,如何可与我凰朝自由男儿相提并论?郑大人此举实是用心良苦,高大人若以郑大人为阿谀媚上,恐怕是以己度人吧?”
髙芷刚要说话,柳笙便道:“这许多幼童站于殿中,成何体统?臣请陛下派人将其全部送入学宫,并着专人管顾,择师傅教育,莫令其堕入恶徒之手。”
凤座上明帝终于开口道:“便依柳相。来人,将白虎幼童尽数送于四门学宫。”
第52章 髙芷
明帝此言一出,江澄便觉心头一喜,明帝果然是善良正派的帝王,经得起诱惑、守得住原则,与那白虎石丽锟、玄武高敞截然不同。他心中喜悦,不觉唇角上扬,转头看向文武,却见髙芷和萧霁月都是勃然变色,好半晌髙芷仍是默不作声。江澄心下思索,髙芷毕竟是入仕多年之人,懂得适时沉默才是朝堂保身之道,此时不作声,陛下看在她以前的功劳情分上就不可能处分她,的确是聪明之举。
他正这么想着,却见萧霁月当场抗议道:“陛下,臣妹所购童侍花费不菲,陛下而今尽数送入学堂,臣妹人财两空,不知陛下可否依江澄购玄武奴侍例,将身价银偿还臣妹?”
江澄闻言便觉好笑,这萧霁月终究年轻些,不懂得看眉眼高低,眼见明帝已经在忍耐着怒火了,却还敢提身价银的事。却见明帝依旧和颜悦色道:“江卿收购玄武奴侍,事先曾向朕请示,事后将奴侍送入朝廷从事力役,朝廷可得工银,纵使给还身价银,朝廷仍不吃亏。皇妹收购童侍,既无朕之圣旨,又非众位爱卿所请托,乃是皇妹一时冲动擅自行事,皇妹携之入境,此等幼儿并不能如玄武男子般种田做工,朝廷尚需费银钱廪粟抚养教育他们,这笔抚养费朕尚未找皇妹索要,怎的皇妹倒先要朕给还身价银呢?”
江澄心下暗暗称奇,他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般深沉有城府的明帝,相比之下他似乎更喜欢那个在后宫中与众人相处时真诚坦率的明帝。他见萧霁月一脸愤愤,似乎想继续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关鸣鸾便站起来奏道:“我凰朝历来以仁善正义为四国臣民所向慕,以为四国中唯有我朝可为凤辉帝之后姚天正统。今鸿胪寺卿髙芷高大人、主客郎中萧霁月世女,奉使在外,不思如何宣扬我朝陛下仁厚好生之德,反而入鲍鱼之肆与之同臭,购童侍送陛下与重臣,令四国百姓误以为我朝也如白虎、玄武一般凶暴鄙俗,败坏朝廷名声,有损陛下圣誉。如此奉使无状之人,岂可继续充任行人之官?请陛下予以处分。”
江澄暗暗赞叹,关鸣鸾真是敢于直言,髙芷是什么人啊,明帝曾祖母朝右相高嫣然的孙女,高嫣然当年学生门客故吏遍天下,传到髙芷这一代,家世已有些没落,但仍在朝中有无数亲党,右相梁冰鉴是她的老师,安远侯赵素秋是她的表姐,敏君赵玉泽是她的表侄,惠亲王的正夫是她的亲哥哥,礼部尚书郑岚的弟弟则是她的正夫,如此盘根错节的势力,再加上萧霁月是德亲王的世女,真正的金枝玉叶,关鸣鸾居然敢在正旦大宴上弹劾她俩,委实够胆量够魄力,非常人所能及。
关鸣鸾话音刚落,林征也站起来奏道:“臣不在言职,本不当就此事多语,然事关朝廷颜面,陛下圣誉,臣不敢不言,祖宗朝时御史弹劾大臣郑杏奉使时私买奴婢,郑杏当日即被贬官出京,无片时留滞,今高大人与霁月世女行事之乖否影响之恶劣,皆远甚于郑杏,臣不知陛下今日之处置可能及祖宗朝之果决?”
明帝尚未发话,惠亲王便站起来言道:“陛下,髙大人公忠体国,勤勉乐职,入仕二十余年从无大过,所购童侍一事虽有不妥,推原其初心,只在孝敬圣上体贴同僚,并无阴谋恶意,即便陛下不喜,也不当严谴深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