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片刻,他开口道:“既然大家都主战,那谁来说说,这广宁城到底该怎么拿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直接上马打过去不就成了?具体怎么个打法,那只能听大汗的呀!
□□哈赤环顾鸦雀无声道四周,伸手指指代善道:“代善,你有什么看法?”
代善出列,仔细小心道:“依儿子的看法,广宁城是明廷的关外重镇,辽西咽喉,必有重兵把守,熊廷弼也是辽东三杰之一,欲取广宁,定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大金不可掉以轻心。”
□□哈赤点头,这话说的很在理,显然比那些一个劲儿嚷嚷着打过去就完事的要好,只是……他皱皱眉,有道理归有道理,却还是一点有意义的战略也未提出。若要说到行军打仗,策略谋划,还是老八皇太极……
他话锋一转,问道:“老八呢?今儿还没来,看来病得不轻啊!”
代善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倒是对皇太极很看重,凡事大的决策战略均要问过他的意见,这可不是好苗头!想起昨日在阿巴亥处听到的消息,代善沉痛道:“八弟……半个月未见好,听他府上人说是得了天花……”
众人哗然!天花!那可是要了命的病,还会传染!连□□哈赤也当场愣住,瞪大眼睛看着代善,似乎要辨清他话中的真假。
代善始终是惋惜心痛的样子,心里却稍安。这实在是上天给的大好机会,白白少了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若这消息属实,四大贝勒中十有八九就该少一员了!皇太极不但受到国汗的信任,更拥有不少的人口和财产,他也只有豪哥这一个年幼的儿子,如何让其他人不想着分一杯羹?
岳托一言不发,暗自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果然如皇太极所料,即便府内封锁,消息也很快会传出。多数人全无城府,心里想的什么立刻表现出来,也有人,如他的父亲代善之流,一时让人无法猜透。然而无论如何,四大贝勒中受益最多的,无疑是代善。
前殿忙议政,后宫窃私语。
大妃阿巴亥端坐上首,她身边分坐着两个孩子。大的十多岁,面色有些苍白,双手环抱,乖乖坐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正是多尔衮;另一个看来小了两三岁,稚气未脱,活泼好动,一刻也坐不定,却是幼弟多铎。他时不时朝多尔衮悄悄做个鬼脸,惹得多尔衮憋红了脸,撇过头不理他,不满的眼神瞥向正请安行礼的哲哲。
这已经是哲哲连续第三日入宫向大妃阿巴亥请安了。阿巴亥略略伸手,淡淡道:“好了,你起来吧。”
哲哲恭恭敬敬站起,不言不语,低头退至侧首。阿巴亥心领神会,看向儿子们:“你们两个先去父汗那儿瞧瞧吧,今儿议事也该完了,好好学着,不久你们也该领差事上战场了。”
两个小的早巴不得去前殿了,得了话立刻起身告退。临走,多尔衮冷冷斜睨哲哲,这等有城府的女子,早晚是个祸害!
跨出门槛,多铎呼哧呼哧跑上去扯着多尔衮:“哥,额娘真要给你找个蒙古福晋吗?我不喜欢八哥这个福晋,你可别娶个这样的,天天儿的不知道她心里盘算些什么!”
多尔衮冷哼一声:“就算额娘看上了,我也不会娶个这样的媳妇!”
多铎这才放心,伸手勾上多尔衮肩膀,嬉笑道:“那我可放心了!”
多尔衮“啪”一下拍掉多铎的手,瞪眼道:“马上见父兄们,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汗宫里暗潮汹涌,四贝勒府却难得清静。
众人仍然以为四贝勒病入膏肓,生死未卜。外头的风雨丝毫未影响到里头,海兰珠歇了两天,精力恢复,皇太极也已然大好。然而每日里,两人仍是窝在这书房后院的方寸之地,安享难得的闲适日子。
午后,皇太极坐于案前,提笔写写画画。海兰珠在小炭炉上炖上一小盅银耳莲子汤,起身拍拍手来到皇太极身边。只见桌案上摆了张大大的地图,他正不断的标记着什么。
海兰珠眨眨眼,仔细看了看,只见山川迭起,各重要关口都清晰标注。“西平堡”,“辽河”,“广宁”,原来是辽西地图。
“这是又要打仗了吗?”海兰珠转头问道。
皇太极点点头:“马上年关开春,父汗必然要出兵了,眼下怕是正商议着。”
海兰珠点头,细看地图:“可是要打广宁了?”大明辽东已失,辽西最后一道防线,只剩广宁这一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