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敏长公主最爱牡丹,专门在城外自己的皇庄上建了个园子,每年都在那里举办牡丹会,各官宦勋贵人家若得了好牡丹,都可在这一天来斗花,由长公主亲自评定高低。说起来,长公主的牡丹会算是比较专业的斗花会了,不过斗花之后,前去的公子小姐们也可做诗唱和,相当于变相的相亲会。正因如此,家中没有好花却有待嫁女儿的人家,是极重视这牡丹会的。偏长公主眼光高,若没有好花拿来斗,品级低些的的官员休想踏入她那国色园。就连韩家这样的四品官轻易都进不去,沈家算个什么?一个商户人家而已,若不赖着沈宜织,别说进去了,就是远远看看都不成。
红绫略有几分担忧:“宝兰妹妹,你快悄悄儿去跟少夫人说一声,千万不能答应随便带人去。长公主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那种地方,去的不好怕是要丢命的呢!”在侯府呆了这些年,她一听就知道王氏打的什么主意,必然是想着那里都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子弟,想叫沈宜春去碰运气呢。
只是这运气可不是人人都能碰的。倘若沈宜春貌美如花,或者文才斐然,那去碰碰运气还好。可惜这两样沈宜春都没有,身份既低,又不懂什么规矩,万一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触怒了长公主,她自己吃亏事小,怕是要带累沈宜织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宝兰飞跑去找沈宜织说话的时候,沈宜织已经在偏厅里招待王氏和沈宜春坐下了。
“太太今儿怎么过来了?三妹妹也来了。”沈宜织淡淡地叫丫鬟上茶,顺便扫了沈宜春一眼。有一年多不见,沈宜春个子又长高了些,身材也长开了,只可惜模样也越长越像王氏,五官平淡脸方颧高,即使说年轻姑娘有青春在都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她也实在不能说美貌。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保养得还算白皙,因为营养充足脸颊上还有两团红晕,看起来健康有生气。
“二姐姐。”沈宜春屈膝行了个礼,倒把沈宜织吓了一跳。在沈家,别说行礼了,就连姐姐也没听沈宜春叫过她啊!
“三妹妹的礼节长进了,坐吧。”
沈宜春被噎了一下,悻悻坐下了,拿眼睛不停地在偏厅里扫来扫去。侯府并没有金盘子银碗,看着十分淡雅,但一水儿的紫檀家具她是知道价值的,还有那五色粉彩的茶具也是很值钱的。她是看不出什么官制民制,只觉得那花样从来没有看见过。掠过一圈之后,她把目光落在沈宜织身上。
她们来访,沈宜织很快就过来招呼,显然是没有刻意更衣梳妆。如今她上头穿着蜜合色绣各色折枝芍药的衫子,下头是天水碧色的缭绫裙子,轻轻一动,裙子的颜色就有所变化,看起来正如水波荡漾一般。裙摆下露出深碧色的绣鞋,绣着两条摇头摆尾的金鲤,抢着一颗镶在鞋尖上的明珠。那珠子比黄豆还大,滴溜滚圆的好形状,泛着一层淡淡银光。这样的珠子一颗就值上百两银子,居然被她镶在鞋尖上!更可恨是她并未严妆,显然不过是家常衣着——家常衣着都是这样,那出门大妆打扮起来得有多少好东西?
沈宜春眼睛又转到沈宜织头上。沈宜织有一头好头发,细软黑亮,挽起流云髻来真如一团团软云一样,髻间错落插着翡翠珠花,那翡翠珠大小不一,颜色却是一色的满绿,晶莹剔透。正面托一枝赤金草虫头步摇,上头的草虫翅膀都是金丝拉出来的,沈宜织一走动那翅膀就颤微微的,简直跟活的一样。沈宜春在家里的时候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手工。
看过人家就想到自己。其实沈宜春今天也打扮得很仔细了,一身藕合色的纱衫,裙摆上绣着淡金色如意云纹,走动起来就像在云中一般。头上更是插戴着羊脂白玉的灵芝头簪子,四周衬着淡金色蜜蜡珠花,还有一朵堆纱玉兰花。耳朵上坠着碧绿的翡翠坠子,仿佛两滴水一般。出门前揽镜自照,自觉已经是足够清雅,断不至于让人觉得俗气。可是如今看了沈宜织的打扮,又忽然觉得自己冷清得有些寒酸了。一样的赤金步摇,她戴了不免俗气,沈宜织戴了偏就只觉得富丽堂皇,一定是因为她的首饰更精致的缘故!侯府果然是有好东西,倘若自己也能攀上这样的亲事……
沈宜织眼角余光看见沈宜春的神色,不由得好笑——那一双眼睛恨不得都粘在她身上了!心里想的什么她一清二楚,不过也没必要说什么,径直问王氏:“太太今儿过来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