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闺阁记_作者:姚霁珊(778)

2019-01-06 姚霁珊

  裴恕立时退去旁边的高几处,调整牛油烛台的位置,以使光线保持最佳状态。

  趁此机会,陈滢取出简报,重新回顾了一下事件经过。

  据老九记述,他们是在追踪贪墨案银两的去向时,偶然发现一个叫做刘蟠的蓬莱县书吏——亦即眼前男尸——行迹十分可疑,遂决定跟踪调查。

  只这刘蟠十分机警,老九他们虽极尽小心,却仍旧被他发觉。他倒也沉得住气,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打算悄悄潜逃。

  幸得那老九也是个有脑子的,从蛛丝马迹中看出端倪,当即拍板决定抓捕。

  抓捕行动就在六天前,老九一行趁夜摸上门,却不料,刘蟠竟被人杀死在家中,且院子里还有一具划烂了脸的女尸。

  诡谲的是,那女尸七孔流血,竟是中毒身亡。

  见事态已然超出控制,老九干脆向官府亮明身份,再以明、暗两种手段,将刘蟠查了个底儿掉。

  原来,这刘蟠竟是个孤儿,上无老、下无小,虽已年届四旬,却从不曾娶妻,平素也没个相好儿的。

  这就引发了一个疑问:一个独自生活的男人,院中为何会有女尸?

  这女人是谁?

  她为何死在刘蟠家?

  为找出真相,老九又将刘蟠的住处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

  刘蟠本就有潜逃打算,自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老九他们连张纸片儿都没搜到,更遑论其他。

  第557章 曾被拷问

  老九是个颇有决断之人,知道行动失败后,他立时飞鹰传书、向裴恕报信并请罪,同时以冰块存尸、带着尸体快马往回赶。

  他们一行身份已然挑明,再留在蓬莱也无意义,倒不如趁早回转,还能通过验尸拿到些线索。

  而除上述事发经过外,陈滢手中,还有一份极为详尽的案发地——亦即刘蟠居处——的环境资料。

  这是裴恕命老九写的。

  这份资料几乎囊括一切,如屋舍朝向、户牗大小、家具陈设、庭院布置、砖瓦漆木,乃至于地面泥沙、墙头青草、案发当晚空气湿度、风向等等,亦皆在列。

  裴恕深知,陈滢断案时,最爱于细微处入手,每每收效惊人,因此才会下死令,迫得老九等人通宵达旦地回忆,连觉都不曾好睡。

  幸得他本就记忆力上佳、为人精细,且队中亦颇有几个观察入微、头脑灵活之人,方才勉强交了差。

  思及此,陈滢不由面现浅笑,将简报收进袖笼,那厢裴恕亦调好烛台,陈滢遂戴上口罩,开始尸检。

  首要验看的,是尸体上的两处刺创:一处位于腋下、另一处则位于咽喉。

  其中,咽喉处为致命伤,气管完全被刺穿,可以想见,刘蟠中刀后当即毙命,死得很快。

  至于腋下刺创,据其创面形状及颜色分析,应于咽喉刺创之前产生,且刺得并不深。

  陈滢以炭笔记下这一切,复又拿出铁筷子,将两处伤口挑开,观察表皮状态、横断面形状等,其后得出结论:

  两处刺创皆为同一种锐器所致,初步推断为匕首、短剑或其它形制扁平、尖端锐利的冷兵器。

  此外,在尸体双手手腕、两脚脚腕处,各发现瘀伤若干,呈青绿色。

  由此可以倒推出,刘蟠的死亡时间,应在五至六天前,也就是老九他们抓捕当天。

  且,是生前伤。

  陈滢于是蹙眉。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抑或是,这是唯一的可能。

  纵使口罩遮面,她目中一闪而逝的沉凝,仍旧被裴恕捕捉到。

  “有什么不对么?”他立时问道,神情颇为焦切。

  蓬莱县行动失败,他是极希望从尸检中查出些什么来的。

  “确实有一点,目前还不好说。”陈滢道。

  隔着口罩,她的声音有些含混。

  裴恕低低“唔”了一声,不复多言。

  陈滢亦未再说话,沉默地转去床首,以铁筷子扒开死者口腔,凑近观察。

  “原来如此。”片刻后,房中响起她干净语声,清冷若泉。

  话声落地,她便将铁筷子探进死者口中,从中挑出几样事物,小心地置于一旁的白瓷碟中。

  “如何?有发现么?”裴恕终是忍不住了,再次出声相询。

  “有一些。”陈滢简短地道,行至尸身侧畔,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将尸体的一只手抬起,示意裴恕观察其上瘀斑:“你看手腕上的这处伤痕,呈环绕状。我认为,这是绳索捆绑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