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房间再没有了温度。
父亲不是个爱读书的人,只能说是武将之中看点书的,他为人正直忠诚,不喜文人的弯弯肠子,更不喜一股风儿便能吹倒的男子,所以他看见虞述是这样的懒惰柔弱,便誓要将他培养个男子汉,但这种事情,也要虞述他本人愿意才行,五年前的他当然不吃这一套,但自从三年前那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就按照父亲想要的方向进行。
但不会就这样简单。
桌上干涸的砚台,随意搁置的毛笔,芜岚将笔挂上笔架,将桌上纷乱的纸张规整在一起。两封未拆的书信映入她的眼中,一封是上奏齐帝的信件。
她拆开来,是父亲禀报虞述近况的修书,平心而论,在与高戎恶战中,虞述的功劳确是功不可没,大概是表加赏的信函吧。她猜测道,不过越看她的眉头越来越紧皱,她靠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信件再读了一遍。
信上写虞述在罗州军营中整日里贪安好逸,败坏军风,仗着是皇子的身份为所欲为。信上所露恨铁不成钢之意尽显,信后又叹愧对于齐帝,匡扶不了皇子,只求齐帝将罪。
芜岚将信放入信封中,放回原位,父亲为什么要隐瞒呢?
虞述出得磊落跌荡,父亲应该最高兴才是,依着父亲性情,是要所有人称赞的,为何又将他的改变隐瞒了下来?
怀着疑问,芜岚接着打开了另一封信件,是京中来信。只见信上笔峰劲力,刀头燕尾,寥寥几字,林霍亲启。
她撕开了信封口,落款是于问凌,脑中搜索了一圈,似是从未听父亲提过此人。她细细读来,这位于大人感谢父亲出兵晋州,相助于太子虞昭叛定,后又提到五皇子虞筝势力逐渐坐大,相问于父亲有何办法。
等等,父亲私自发兵去往晋州?怎么可能?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错误。芜岚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军中士兵数目并没有减少!难道是父亲豢养佣兵?不可能!
依照信中的口气,似乎两人经常来往书信。
芜岚捂紧了脑袋,她想不出任何原因,这样的父亲,与记忆中忠厚的父亲大庭相径。
思虑无果,她退出了房间,却见无岑气冲冲地向她跑来,站定气喘吁吁道:“林芜岚,我找了个人假扮你上京,到途中的时候安排人行刺,再暴毙身亡,这面圣之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听后,一顿呵斥:“林无岑,你越来越没规矩了?欺君之罪谁来担?”
他脸上写满了倔强:“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干嘛老是说我?!那你走吧!走吧!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瞎胡闹!”不说这方法是胡来,这薛吴和十几个羽林卫又不是瞎子,他们还能把这十余人都杀了不成?
鲜蕴前来收拾书房,恰巧见了此幕,连日来的操持令她清瘦了许多,她上前握紧芜岚的手,安抚两人道:“芜岚,无岑急切了些,他一个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不肖理他。只是我的好芜岚啊!为娘…为娘也不能帮你什么,只能见你受苦了。”
语毕,从怀中拿了手绢又拂上脸,两只眼晴带着疲乏,盛满了泪水,令人看了好不心痛。芜岚这杏花眼虽随了她,却没有使人垂怜的眸子,因着两眼坚毅更熠熠生辉。
芜岚握紧了鲜蕴的肩膀,正色道:“娘,此番虽是没有定数,但我就这武功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他们招之即来,就别想挥之即去,我自然为我林家讨回一个公道!”
鲜蕴望进她的眼睛里,是啊,她怎么会对岚儿不自信呢,随即,摸了摸芜岚的额角,那里趴着一小指宽的疤痕。她的芜岚办事稳重细致,转念一想,她会是成大事的人。
“岚儿,你自幼就比普通人做的多,为娘有时候真想你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让你快乐的、开心的成长,你偏喜欢呆在军营里去,现在为娘也帮不了你,现在全靠你自己了。”
“母亲,请放心。”她道。
鲜蕴含着泪点了点头道:“无岑,你随我去祠堂吧,此事不要再提了。”她收回手走在了前面,无岑愣了很久,不明白自己一片苦心,为何被两人拒绝。直到鲜蕴再喊了一声,他才赌气的朝另一端跑去。
芜岚望向两人相驰而去的背影,背后父亲空荡的书房,只觉心中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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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狄将军唤她前去军中说有要事,她去了才知原来是他临时组建了进京的护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