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太后年不过四十,委实还年青的很,芳清的话一点儿也不显阿谀。
只是赵皇后不济事,穆太后又无子,身负先帝的嘱托,在后宫苦苦支撑,委实辛苦,时常生病。
看着懂事、体贴的芳清,穆太后不由一叹:「可惜,哀家没有姐姐十分之一的智慧,空熬坏了身子,也辜负了先帝的重托。」
芳清服侍穆太后多年,也是先端敏皇后宫里出来的人,自有一番不同寻常宫人的见识。
「这不能都怪太后,后宫里没有一个能帮衬您的,全靠您一人撑着呢!」
穆太后抬眼看看她,眸光里有了几分释然:「依你说,这大宫里竟没一个顶事的。你也敢说!」
芳清微微一笑,有心开解穆太后郁结,索性坦言道:「以奴婢看,冷宫废贵妃都比现在这几位顶用。别看她出身不高,入宫才几日?就摸准了皇上的心思。」
第303章后宫无人
穆太后微微一怔,神色莫测。
芳清跪在脚踏上,揉按着穆太后的膝腿,兀自感概道:「可惜她其身不正,心都用在了歪处。要是这后宫里有一位娘娘,既能深得圣心,又有表率六宫之德,太后必然就可安享清福了。」
长夜寂寥,窗外雾色朦朦,最宜吐露心事。
穆太后也忍不住,笑道:「听你这话,倒像是给柔妃做说客来了!」
芳清微微一翘唇:「柔妃娘娘是时运好,娄贵妃去了才显出来。只是柔妃娘娘性情也像她的名讳,事事都只一味顺着皇上。若皇上喜欢还好,就怕哪日皇上不喜欢了,柔妃娘娘也是凭窗洒泪的份儿。」
甚少听见芳清如此犀利,倒也是实情,穆太后面浮忧色,无奈道:「儿为后也这些年了,一直都修身养性,勤勉殷勤,还诞育了太子,偏就是不得皇帝喜欢。」
神思微驰,芳清手下轻了几分:「皇后娘娘之仪自是凤临六宫的,只是…娘娘的心思哪里都用到了,唯独没用到皇上身上!」
眉头重重一跳,穆太后眼中凝出一抹疑色,忽然捏了芳清的下颌,俯身细看。
这个丫头,居然敢说皇后对皇上无心!!她为何从不曾察觉过?穆太后的胸口仿佛猛地被戳出一个大洞,连同自己心中的秘密都被人窥见了一般。
明亮的眼波飞速的流转,终究归于黯然。
久久不语,穆太后掐捏着芳清的手,半分也不曾收回。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的话是实情,皇后赵没有打动惠帝的心,是因为她根本被没有对皇帝用过真心!而她也一样,不过是个被姐姐接进宫来,延续姐姐未完使命的人。
表面上,她仿佛承继了姐姐端敏皇后的一切,夫君!儿子!母仪天下的尊荣…但事实呢?除了这个冰冷冷的后位,其他一切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更遑论,先帝那颗高贵的心…
所以,对于那个宽厚儒雅,自从姐姐离世后,身子就一落千丈的男人,她不曾动心过,也不知道身为一个妻子该如何去爱自己的丈夫;所以,她教导了赵好几年,尽心指点她该如何做一个好皇后,却没能教她怎么去俘获一个帝王的心。
只因为,她也不会。
至今她仍清楚的记得,先帝离世时,她的感觉并不比哀悼自己那个腹中夭折的孩子时更痛心,十分之一也不到!
「芳清,你有二十岁了吧!看来倒是哀家误了你,这样的巧心思,搁在哀家这里,实在委屈了。」穆太后黑沉沉的眸色里,厉色隐隐。
「奴婢已经快二十五了,是该出宫的年纪了。」芳清眼中浮起淡淡雾气,脸上却笑意从容:「若是奴婢说错了话,太后就收了奴婢这出宫的恩典,罚奴婢在永乐宫一辈子做个扫洒婢,也好过回乡,连家门都找不着。」
眼中愕然,手微微一抖,穆太后忽然鼻中酸涩,起身转了头。良久,才冷声道:「这些年,你招的错处还少么?随便寻一个出来,你也出不得这宫门!」
「奴婢谢太后恩典!」
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芳清破涕为笑。
到夏天,她就该二十五了,穆太后近来一直为后宫劳神,根本忘了这回事。今晚乘着只有主仆二人,她借机提了出来,总算听了个准信儿,再也不用每日担心了。
不过,这话题说到这份儿上,也说不下去了,帝后之事哪里是好议的,太后对她再宽厚,她也不能不自知。
给穆太后换了热茶,芳清仍是蹲身在脚踏边,低声恳切道:「奴婢听说,皇上仿佛又有选秀的意思,考虑的都是京中品貌俱佳的世族小姐。太后,这是个好机会,也合皇上的意思,挑几个能帮衬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