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该高兴的。
可真当他看见这些时候,当他想着这些年他曾经爱若珍宝的妻,是怎么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宫殿中挣扎的时候,就好像有一双手,带着阴冷的温度,狠狠地掐上了他的脖子。
让他透不过半点气来。
沈梨转身,身姿摇曳的走了进去。
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可那人却提着一桶衣裳,蹲在井边,从深井之中捞出带着浮冰的井水,然后浇在衣裳上,在慢慢的蹲下身,用皂角去洗。
陌锁离瞧着,觉得自己几乎要立马昏厥过去。
他不知,她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明明……她是当了那人的侍妾啊!怎么会被人欺辱至此?
“好巧,瑶华我们又见面了。”沈梨轻笑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瑶华搓衣裳的动作一顿,慢吞吞的转身看去,一下子就对上了她身后一双幽深的眼瞳。
纵然他朱颜已改,可瑶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衣裳,低了头:“奴婢见过宜姜郡主。”
046心事
身后,陌锁离死死地攥住了双手。
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卑微到了骨子的女子,是他曾经骄傲的妻。
他眼中的亮光一点一点的磨灭,最终他颓然的低头,拱手道:“郡主,属下去外面守着。”说完,他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刹那,瑶华眼中的光亮也随之一寸一寸的消失,只余下死寂。
她跪坐在石子粗糙的地面上,苦笑:“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沈梨将幕离掀开,她略微俯下身子:“你认出他了?”
“他是我夫君。”瑶华如是说。
他们年少便在一起,相伴相知十几载,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
只是……瑶华苦笑了下,用被冻得通红的手背,抹上了她的眼角:“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记的,你放心吧。”
“不过是见了一面罢了,你便这般?”沈梨挑眉,好奇的看着她。
她闭着眼:“足以。”
“也罢。”沈梨点点头,她的衣袖被风吹着,微微拂在她的脸上。
一段冷香悠然。
沈梨走出殿宇的时候,那人正一脸颓然的靠在宫墙上,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就连她走近也没有发生半分。
沈梨也没有开口,安安静静的同他一起站在这儿吹着冷风。
半响,她见着陌锁离的情绪快要恢复的差不多后,才说道:“走吧,这儿可是东宫,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
陌锁离听见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偏头看过去,他眼中全然是一片凄惶无助。
沈梨愣了下,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在陌锁离的身上瞧见这般神色。
冷风贴着宫墙角打转而来。
沈梨淡淡道:“时辰不早了,走吧。”
“若是日后……”陌锁离张张嘴,一股冷风便倏然直直的撞进了他的喉咙深处,将所有的声音全都吞咽进去。
他按捺着,又回头透过那细缝,往里瞅了瞅。
她还蹲在那洗着衣裳,一双手已经变得僵硬通红。
陌锁离瞧着瞧着,倏然间鼻尖一酸。
到底……他还是放不下她。
哪怕她做出了那般事情来。
将陌锁离扔回去后,沈梨便独自回了沈府。
谁知就在离府不远的时候,她却被苏烬给拦了下来。
那人骑在骏马之上,身着绯红的官袍,衬着他面如冠玉,极是好看。
沈梨叹了口气,将车帘撩开:“苏表哥。”
“陪我去喝一盅吗?”苏烬打马走近,俯下身将帘子撩起,好让她将手放下休息。
沈梨从善如流的将手给收了回来,也顺势将幕离给扯了下来,露出小脸来,她抿着嘴角笑了笑,带着几分狡黠:“表哥,你明知我不会喝酒,今儿竟然特意过来堵我,说想让我陪你去喝一盅?你还真是不怕被姑姑知道,将你揍一顿了。”
“这事可是舅舅允许的。”苏烬拍了拍她的马车厢,“放心吧,就算喝醉了,我也会送你回来的。”
这些日子烦心事也太多了些,沈梨不过犹豫了片刻之后,便立马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好呀,我也正巧想念金陵的桃花酿。”
苏烬心满意足的颔首之后,便让小厮将马车转了个头,朝着城东的一处酒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