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不懂事,总爱折腾隔离家老爷爷种下的桃树,趁着他不为意爬到树上,把喜欢的枝条折下来带回家,那不过半个手掌粗的桃枝不花费多少气力便到了手上。
清脆不拖泥带水的断裂声,薄如白纸的皮肤下隐约要突破而出的脉动,彷佛回到躲在枝桠上悄悄摸向桃枝的瞬间,极致的兴奋和杀戮把所有的人性都斩杀始尽,直至再也感觉不到液体在我掌心下流动,我额头上已沾满了细碎透明的汗珠。
素儿就像一具没了牵线的木偶,白哲的颈项上一圈深紫色的瘀痕,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旁,双目瞪圆,双唇微张,依旧震惊的表情像是在质问为什麽。大脑一片空白,我缓缓放开了手,素儿的屍首静静在躺在我脚边,那片刻发生的事震慑了灵魂,差点儿让人失去神智。
嬴殇紧紧地握着我微微发颤的指尖,不断在我耳边重复说着「放心,没事了......没事了......」,却依然平复不了我的心情。
素儿死了......我杀了人......我竟然杀了人
卷三 前尘今生 第二百一十七章 彼岸
一个人若然心中有了怨恨,向对方报复就变成了灵魂支柱,一旦报了仇,就像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感觉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唤起自己的兴趣。
我没想过会用如此方法手刃素儿,我甚至无法回想那时候到底用了多少力气,才能有如此清脆的声响…...当时嬴殇什麽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用手帕替我抹乾净手上的鲜血,在屋後将素儿的屍体烧得一乾二净,谁都不知道她曾经来过,就这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黑夜宛若纠缠不休的鬼魅悄悄降临,晚风寂静地吹着,拂起躲在树头上诡谲的爪牙,似是乾燥磨擦的声响在无人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响亮,坐在井旁看着头上灰白色的光源,脚尖碰不到地面,悬在半空荡呀荡,像是下一秒便要失去平冲掉落到深渊之中。
远处一团迷雾般的光点零散地在湖边飘舞着,时而聚拢,风一起便四散开来,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美。传说中萤光虫是逝者的灵魂,生命短暂而优美,就像已逝者回到人间看望至爱之人,最终还是要分别,使人感叹不已。
一点微弱的光点静静地离开了夥伴,随风飘到对岸的树枝上,时间犹如逆转了一样回到那些美好的日子,那爱穿红衣的男子潇洒地在树下挥舞着长鞭,三没两下便替我把落叶都卷起刮到一旁,听见我惊喜的赞美声,男子满足地扬起了媚惑的唇角,大言不惭地道:「这有什麽了不起的,更了不起的事都难不到我南宫夜!」南宫夜……
指尖缓缓收紧,用力得微微发颤,像是要把指尖都掐得粉碎,哪怕胸口有多疼,我仍然忍耐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不能哭……不能哭……我怎麽能哭呢?我已经替南宫夜报仇了,我应该要高兴才对啊!
我不断这样对自己说着,却仍然无法高兴起来。尽管我怎样努力去欺骗自己,仍然无法隐暪内心的空洞感,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原来我的人生除了报仇以外,已经没有其他意义了。
为何素儿死了,南宫夜仍然不能回来?
南宫夜若是能回来的话,若是能回来的话……
「沙沙……」身後一阵杂声。
回头一看,一袭黑色的衣角刚掠过回廊转角处,竟是意外地眼熟。我心中打了个激灵,没待我思索清楚,身体已下意识追了过去,越过回廊,跑过前院,那黑色衣袍的主人就像是知道我在他身後追赶,不断地加快速度,几乎像是一道影子掠过我眼前,我更加确信心里的猜想,用尽九牛二虎之力追了上去。
突然,脚边被一道凹陷的梯阶绊住,整个人在强大的冲力下直接摔了出去,在脸快要跟地面亲吻前,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只是短短一瞬间,我就能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哪怕他以黑布蒙脸,在漆黑的夜里仍然如明月般闪耀,如鹰般锐利的双目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错了。
「燕羁你不要走!」
他原本想要推开我的动作一顿,然後又回复理智,二话不说把我推开,身上的温热一下子消失,令人觉得格外地冷。我和他站在当初第一次见面的回廊上,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只是一段短短的日子,原来已是如此想念。
我急道:「你听我说,我并没有答应要跟嬴殇成亲,我已经跟他说明白了,可是……可是……」「我知道。」他低声道,「嬴殇已经亲自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是我误会了你,我无法面对你。」「是我没有办法面对你……我,我亲手杀了素儿……」我心虚地道,声音小得像是蚊子般,燕羁从头到尾都很反对我为南宫夜报仇,谁不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纯洁天真的,但我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