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琰眉眼低垂,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带着平日绝无仅有的温润色彩,看上去倒是真有点古代仕女图的温婉恬静。
辰风炎心中本来就有一块地方专门放着谭琰,那一块忽冷忽热的地方,现在被谭琰这种神情一弄,就越发显得柔软了。
然而下一秒,谭琰略微抬眼看了他一眼,语声带着笑意::“自古有言: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女子和风炎将军的志向不同,怕是所求的周全也不一样,不劳炎将军费心了。”
只是辰风炎没有想到,谭琰说出的话却像是一盆冰凉凉的冷水,兜头盖到了他的身上。
这句话一出,饶是再怎么好性子的一个人,恐怕都会不悦,更何况辰风炎本来就心高气傲,再加上西北十年,立下的赫赫战功,朝野上下谁敢给他脸色看?
许久未受过委屈、今朝却在谭琰这里受了个干净,辰风炎也怒了,面色铁青的一甩衣袖,起身,也不跟谭琰说一句话,就这样摔门走人。
这个动作,已经是十分不符合世家大族的礼仪规范了,可见辰风炎被谭琰气得不轻。
这会儿,古鲁沙耶制止了宫人们的请安,就这样站在阴影中,和谭琰一起,安静地看着辰风炎和古鲁沙姆之间的激流暗涌。
半晌,古鲁沙耶撑不住先笑了出来:“哎哟这两个人倒是真有点意思。”
谭琰心头一凛: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辰风炎所做的任何事情,其实也就代表着辰家印主所做的事情。唯一的突兀就是她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人了。
但是历史上,辰家印主最后确实和古鲁沙姆在一起了,只不过人家成亲当天,印主不知道为什么就进了陵墓,还下令用古鲁沙姆活祭。
原先不知道这么个时代背景,谭琰还能告诉自己是奴隶时代一直以来的恶习,但是她身经历了这个时代,她不认为以古鲁沙姆和古鲁沙耶这两姐弟的能耐,还能让人逼着古鲁沙姆活祭了。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变数。
谭琰落在辰风炎身上的视线凌厉了一下,然后轻叹一声,捏着古鲁沙耶手背上的皮肤,把那个不安分的爪子拿开,道:“好好说话。”
古鲁沙耶对此不以为然:“本王什么时候没有好好说话了?”
谭琰再次轻叹一声,侧身避开他,再次往阴影中走了走:“古鲁沙姆是个好姑娘,她值得天下最好的,但那个人一定不是辰……不是‘神灵’。”
古鲁沙耶嗤笑一声,青年桀骜的容颜有着动人心魄的魅力:“我不会让姐姐再受委屈!”
谭琰抿了抿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历史上并没有记载这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君王是什么时候去世的,甚至关于他不再执政掌权的时间也记载得无比模糊。
但不管事实是怎样的,谭琰都能猜到,当古鲁沙姆被活祭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古鲁沙耶必定受到了严酷的打击。
这样一个骄傲的孩子,竟然在掌权的时候、在誓言要保护自己的亲人的时候,被人生生扇了一巴掌,那种折辱,已经不是用损伤骄傲和自尊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将他整个生命的主心骨给抽去了。
想到这里,谭琰心中忍不住涌起对这个青年的无限柔情和怜惜,怔愣半晌,终于还是上前,轻轻地挽着他的手:“看戏也看够了,我们出去好不好?”
对于谭琰突如其来的亲近,古鲁沙耶有些受宠若惊,但残存的理智却告诉他这并不是好事,因此他站着没动:“你怎么了?”
谭琰轻叹一声:果然智商太高直觉太敏锐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她轻笑道:“没什么……只是,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我们再不出去,可就要耽误出巡的时辰了呢——听说那是好不容易算出来的吉时?”
被谭琰的话给逗乐了,古鲁沙耶任由她牵着走出去,边笑道:“哪有什么吉时?别忘了我可不相信这种东西。”
顿了顿,古鲁沙耶抬手挑起谭琰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人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天,不会给你。”
谭琰对这句话是深以为然,因此在走出阴影的时候,她还特意转头,对古鲁沙耶笑了笑。
谭琰顶着檀烟的壳子,本来就是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再加上澄澈如水波的阳光照耀下,笑容耀眼得几乎能发出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