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唐盛世去,那是铎月娘多少年的梦,可如今,她不稀罕了,人活一辈,终究逃不开柴米油盐,那些诗词书画,不过是无聊时的游戏罢了。屋里的凤儿哭声越来越大,铎月娘不耐烦对付皮逻阁,蓦地抽回了手,起身道:“我去看看凤儿!”
皮逻阁伸手去拽,没抓到她的手,只拉住了半截衣袖,铎月娘回头看他。皮逻阁也静静的望着铎月娘,斑驳的树枝在月光下,投下了杂乱的树影,把铎月娘的脸分割成了块,让他看不真切,只觉得自己再不握紧一些,她会离他而去。可看着她平静的脸,对自己再没有半分留恋,他只能慢慢松开了她,继续喝着闷酒。
铎月娘被凤儿的哭声闹得心焦,也顾不上理会他,寻思着,离了这里,他亦又他的去处,自己没必要瞎操心。急忙奔回屋里哄着凤儿,温柔的嗓音响起,是她在轻轻的给阁罗凤着故事。皮逻阁听着那软软的声音,不由有些吃味,自己有多久没听她好好话了。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凤儿终于安稳的睡了,铎月娘也迷糊睡去。
窗外,夜正浓,银白的月光带着淡淡的忧伤洒落了一地,高高的梨树在月色下,投下斑驳的树影,杂乱而又破碎。皮逻阁摸出一个荷包,打开来,里边有几粒青梅,已经又干又硬,他看了半天,又心的收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铎月娘把阁罗凤打整妥当,送他去了书房。回来时,绿桃抱怨道:“姑娘一夜好睡,郎君抱着酒壶在门口坐了一夜呢!”
铎月娘淡淡道:“他自有他的去处,哪里劳你操心了。”
绿桃抱怨了一句,“睡的地方我才不操心,只是郎君今天走,姑娘也不去送送。那边那几位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绿桃低声着,努了努嘴,遥遥指向添香阁的方向。
铎月娘平静的道:“他们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我原本就是多余的,去凑那个热闹做什么,过好我们的日便是,如今这样也不错。”
绿桃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屋门口空了的酒壶和酒杯随意的搁置着,绿桃还没有收拾。
那一天阿佑又一次,走进了院,成了落幽阁的护院。
铎月娘心里有气,虽然知道不关阿佑的事,他也不过是他们的奴隶而已,不上话,但是始终不愿意理会他。
皮逻阁离去不久,原媛也传出了有孕的喜讯,张氏唯恐再有闪失,又一次把铎月娘禁足,阁罗凤被她带在身边亲自调教,只有他的功课得到了夫的赞许才被允许过来探视铎月娘。铎月娘不介意她们对她下手,可她真的很介意她们要把凤儿从她身边夺走,阁罗凤是她在南诏苦苦坚持的最后希望。
阿佑凉凉的道:“他跪求了一夜,也只给你求了这么几天的自由!可叹可悲!”
铎月娘冷笑一声,“拜你所赐,他们现在想要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阿佑想了想,淡淡的道:“这个东西不是他们这几天才想要的,早在那年初见,便已经是他们的目的,只有你傻,明知道是火坑还傻傻的跳进来。”
铎月娘心里涌起一阵恶寒,扯动着僵硬的唇角,“是挺傻的,我猜到了结局,却没猜到经过,原以为结局美好便够了,可我却不知道这些幻想中的美好,早就在过程中被捏扁揉碎了,仅剩荒唐,所以结局也不那么重要了。”
阿佑“噢”了一声,凉凉的道:“那年浪穹不费一兵一卒,只一场碎石,便大败了李知古的五万大军,我们好奇的很。后来听是一个女孩的功劳,我们赶到了浪穹,结果听那个女孩被拿去献祭了。我们又赶到了云弄峰下,在潭边见到了那个神奇的女。”
他讥讽的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蠢的蛇女,不会占卜,不会治病,最要紧的是还不会驭蛇。”他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慢悠悠的着,每数落一句,脸上的笑意便多了一分,可那浓浓的笑意下头,是满满的凄凉。
“对了,你知道当年我们如何会出现在云弄峰吗?”阿佑神秘的一笑,也不等铎月娘回答,直接道:“其实我们是被老虎追的,我们杀了老虎的幼崽,大老虎在追我们。你知道那个大老虎是谁吗?”阿佑神秘的道:“你是天下最蠢的人,你永远猜不到。”他顿了一下,神秘一笑,“算了,我还是直接告诉你答案吧,大老虎叫波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