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逻阁听得她唤她三郎,心中大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心里暗叫不妙,刚想抓牢铎月娘,不料一个波浪拍过,她们的船又猛烈的晃了一下,铎月娘便趁着这个空档,一矮身逃出他的钳制,随即抬脚踩上花盆借力,在船向下倾斜的一刹那,翻身跳了下去。
“月娘,”皮逻阁一声低吼,半个身子探出船外,手里紧拽着大红的披风,脸色瞬间惨白,颤着声音说道,“月娘,不要,求求你,不要。”
铎月娘摇头轻笑,“你我早已缘尽,何必强求!放手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与其在一起放不开过去而互相折磨,不如我们放过彼此。”
皮罗阁眼眶通红的看着铎月娘,披风被他拽的死紧,咬牙挤出一句,“你敢寻死,我让三浪为你陪葬。”
铎月娘又是一笑,笑得妖冶,“一统六诏一直是南诏的大愿,月娘不敢阻了诏主的霸业,诏主已经答应我,会善待三浪子民,诏主不能食言,你已负我多次,只这一次,你不食言,我定不会再恨你。”
皮罗阁双目圆睁,低吼道:“我不要霸业,我只要你,你若敢寻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寻到你。”
铎月娘这次是真的笑了,很好笑,当年她不愿放手的时候,皮逻阁放手了,当年铎月娘需要依靠的时候,皮逻阁离开了。如今这又算什么,“不用了,你不用来寻我,若有来生,我不要在遇见你。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扰是最好的。”泪还是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不知道是为她的错付,还是为他这迟到的告白。
“不,我不会放手,你生只能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若你敢寻死,即便让你恨我,我也要让三浪为你陪葬,我说到做到。”皮逻阁咬牙说道,他不知道若余生失了她的陪伴,共享他辛苦打拼的一切,他得到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船上已经骚乱了起来,风浪更大,铎月娘已经看到有人匆忙的往这边爬过来,她拔出藏在腰间匕首,那是皮罗邆送她的。那年皮罗邆对她说,要担心使用,别伤到自己,会见血封喉。她也用它杀过人,可那刀锋一直是向外的,只这一次,刀锋对着的是自己的方向。铎月娘毫不犹豫的向胸前的系带挥去,也不顾忌是否会割伤自己,匕首很锋利,只一挥,一阵布帛断裂的声音,随着她胸口鲜血的喷出,她犹如一朵开在水面的莲花,张扬着向水里飞去。这一秒她的心情是如此的愉悦而又急切,一如当年她飞奔向皮罗邆怀里的欢喜…
腰间沉甸甸的黄金腰带带着她快速的下湖底沉去,她虽然在水边长大,其实并不识水性。尤其是经历了落水还魂的事故,她对水更是深深的畏惧,所以施玲儿才挑了水性不错的绿桃到她身边。以前和皮逻阁怄气,她也敢往水里跳,因为有绿桃在,可如今绿桃不在了,而她也无所谓了,这才是她和他的归宿,她欣然接受。
她知道水有浮力,若她下沉的速度不够快,也许刚落水就会被人救起,她抱了必死的决心,如何能给他救人的机会。所以到大釐的时候,她早带了一百两黄金在身上。然后用白色的绣布仔细的包好,把一百两金块裹在了里边,做成了腰带。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特意系上了这条藏了百两黄金的腰带。铎月娘努力的憋着气,大睁着眼睛在水里搜寻着。终于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抹微弱的红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红光牵引着铎月娘向前而去。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形的东西静静的躺在哪里,犹如睡在水里的精灵。
在息魂镯的牵引下,铎月娘准确的落在他的身边。她的身体也达到了极限,铎月娘微笑着张开口,任凭湖水疯狂的灌入她的口鼻,窒息的感觉在一瞬间席来,铎月娘拉着那只带着镯子的手安然的闭上了眼。身体里的血液在疯狂的涌动,尽数被息魂镯吸收。镯子上的蛇魂们纷纷脱离了制控,围着她们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全部消散,化为虚无。终于都解脱了,不论是那些禁锢在息魂里的蛇魂,还是铎月娘,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解脱。
生同寝,死同穴。五哥,我找到你了,黄泉路漫,你别着急,奈何桥上你且等等我,别忘了给我摘一朵彼岸花,我只想陪你一起喝孟婆汤……
暖阳透过薄薄的窗纱,照在四个小小人儿的身上,他们在那片美好的天地里,摇头晃脑的背着初学的书,“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悦,不亦君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