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毕竟跟老苏太太接触的时间不长,说什么多替谭笑打算的话也就听听得了,老太太真正关心的是谭守林和王佩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带着孩子过去给人骗钱的,既然不存在这个问题,她也就挑一些不轻不淡的话题来说,谭笑当然也明白,要不然也不会说谭守林是同意了的。
姐弟俩推了老苏太太晚上在她家吃饭的邀请,连跑带颠地往家赶,一来是因为饿了,二也是怕爸妈回家不见人。
“姐,这事告诉爸妈不?”
“先别说,什么时候他们知道了再说。”
谭叙愁眉苦脸:“那钱咋整啊?一天八块五,我自己也就存了不到一百块,明天买画具就要五十……”
“钱的事你别管,你只管给我好好跟着老师学画画就行了,你知道我为啥宁愿多花钱也要让你跟着他学吗?”
“因为他是中央美院的学生?”
姐姐跟苏奶奶说话的时候,谭叙听得清楚,虽然他不知道中央美院到底是怎样的学校,可凡事前面冠上中央、中国俩字,总归是不会太差,而且能被姐姐这么厉害的人推崇,这个老师应该是有几把刷子的。
“在中国,学习好的人都想考北大、清华,学画画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去中央美院的,中央美院是中国绘画届的最高学府,孙远既然能考进这个学校,那肯定是有几分真本事,你跟他好好学,长长见识。”
谭叙眼睛冒光:“那大姐,能考进中央美院的学生是不是都得画画画的特别好?”
“画的好是必须的,但是文化课也不能差了,高考的时候,美术生不仅要参加美术专业考试,文化课的考试也要参加,学校录取的时候,如果两个学生的美术成绩相当,就会优先录取那个文化课好的学生。”
“哦,原来是这样,那孙老师还挺厉害的哈!”
“厉不厉害你明天就知道了,姐没学过画画,老师忽悠不忽悠你,你自己琢磨琢磨,你也眼瞅着就小学毕业了,啥事心里有点数。”
“嗯,我记住了。”谭叙郑重地点头,过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放在嘴边扩成小喇叭,对着空旷的前方大喊:“我要学画画!我要上大学!我要考中央美院!”
喊完转向谭笑,清澈的眼睛睫毛忽闪,黝黑的瞳仁煜煜生辉,“姐,我要考中央美院,从现在开始努力,你要帮我!”
谭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竟然流出来,并且不知为什么,颇有控制不住的趋势,任凭她怎么用胳膊抹,两道小水流就是停不下来,却吓坏了谭叙:“姐,你咋啦?咋了吗?你别吓我啊!”
嘴里有泪水渗进去的苦涩,心里却觉得甘甜,谭笑抽动鼻子,使劲抹了两把眼睛,笑着说:“我吓你干啥,我是高兴,我弟弟终于长大了、知道要努力了、有梦想了,姐这是替你高兴呢!”
谭叙既心疼又惭愧:“姐,你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贪玩,我要好好学画画,好好学习,向你学习,到时候咱俩都考上好大学,给咱爸妈长脸,等我毕业了、能挣钱了,我给姐买最漂亮的衣服、最贵的书,接咱爸妈去城市享福,再也不让他们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卖货了,你相信我!”
“嗯,姐信你,姐一直都信你,我老弟是个好孩子,心里有谱,总有一天会长大,总有一天不用爸妈和我再操心。以后咱俩都好好学习,考一中,到北京上大学,让咱爸咱妈替咱俩骄傲。”
姐弟俩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之后,一路跑回家。进了屋,换上旧衣服,你做饭、我抱柴火、你喂鸡鸭鹅、我点炉子、你扫院子、我铺床,等王佩和谭守林开车进院,院子里灯火通明、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透过双层玻璃窗,两个孩子正分座在靠边站两侧,一个奋笔疾书、一个埋头苦思,场面温馨至极。
“爸、妈,回来啦?饿了吧?我这就端饭。”
王佩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谭笑放下笔,起身到厨房开锅端饭,谭叙紧跟着把桌子上的课本文具收拾起来,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倒了两杯热水,放到饭桌子上。
紧接着端起空空的洗脸盆,到厨房的大锅里舀上两瓢热水、又添上半瓢凉水,放回脸盆架上,一条干净的毛巾拿在手中,等王佩脱下棉大衣、厚棉鞋,换上干净的衣服,洗脸水、饭菜两个孩子都已经准备的好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