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故意扔了手里的酒壶在水里,意图提醒二人慎言,谁知道这二人竟心大若此。
王敬之笑了。
选他作幌子拖延婚姻大事,这等荒唐的想法也就安宁公主才想得出来,不过细细想来,他不得不承认,她这想法其实也很聪明。
他作为王家未来的继承者,必须承担家族赋予的责任,比如出仕,比如担起整个王家,而陛下对他的欣赏,也注定了他不可能与皇家有一丝其他任何羁绊,更不能尚公主。
他必须按父亲和陛下为他规划的路走,做一名清清白白的纯臣,成为能流传千古的一代名臣。
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根本志不在此,他不满足于成为一代名臣,他希望他做的事情可以给大夏带来几百年的安稳和平宁。
王敬之曾与父亲深谈过这些,然而父亲却不能理解,觉得他太务虚,希望他可以务实一点。
到底是务虚还是务实,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朝着他的目标前行,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父亲会明白过来的。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父亲已经催了他许多次,希筌他可以尽快出仕,陛下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他不想被朝堂之事束缚,所以一直用各种借口拖着。
他这种不配合的态度惹恼了父亲,于是母亲建议先让他成家,她觉得多个人管着他也许他会配合一点,父亲竟深以为然,立刻便让母亲张罗起此事。
王敬之弄巧成拙,哭笑不得,连家都不回了,干脆躲在兵部,借口研究武器不回家。
如今武器研究已告一段落,家里也已经来催了多次,他实在躲无可躲。
他正有些犯愁,眼下这小公主的计谋也实在不错,她可以藉他来让皇上为难,他不也一样……能藉她来让家里长辈为难?
王敬之微微一笑,顺手掐了一支荷花,慢悠悠地回了拾翠殿。
这边只见殿中众人的面前都摆放着纸墨笔砚,而世家子弟们或坐或立,或写或画,或沉吟或抓耳挠腮,或喜悦激动或愁眉苦脸……总之人生百态,似乎种种都有。
王敬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又问旁边一位表情不善的少年,“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少年倨傲地扬起下巴,冷嘲热讽道:“太子妃说,请大伙儿现场或诗一首或画一幅……以贺太子生辰,但明眼人都知道,不就是为了考试嘛,为着选驸马,所以,孔雀开屏,还能有什么。”
王敬之差点笑出声来,这少年的嘴很毒,不过他说的也没错。雄孔雀开屏是为了吸引雌孔雀,这些世家子弟此刻绞尽脑汁为的也是能博佳人垂青。
“那你为什么不开屏?”王敬之想逗他一逗,反正无聊得紧。
少年这才扫了他一眼,“……你不也没有?”
王敬之微微一笑,叹气摇头,他马上也要加入这些孔雀中去了。
二人正说着话,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素英突然过来了,还朝着王敬之请安行礼,“请公子安,我家公主素闻公子书法了得,特求墨宝一幅。”
大殿之中的人们顿时齐齐地朝这边看了过来,又齐齐地屏住了呼吸。
王敬之的书法冠绝天下,甚至皇上御书房里都挂着一幅,许多人上门求赐墨宝,然而他性子冷,从来都不肯写,是以世人都以能得他一副字为荣。
今儿安宁公主主动求字,不知道他是拒绝呢,还是不拒绝呢?
王敬之犹豫了片刻,然后颔首应允,“献丑了。”
素英顿时眼睛都亮了,里面像是点燃了小小的火苗,兴奋之意差点没掩饰住。
众人登时心凉了半截,却又不敢相信。
琅玡王家的嫡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根本不可能尚公主,所以他来这儿凑凑热闹也就算了!但是看起来,他好像……不是来凑热闹的,他若是一出手,还有他们这些人的机会吗?
尤其,公主主动求墨宝,这代表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少年冷笑一声,转过头不再看王敬之。
王敬之不以为意,他握着笔凝神想了一会儿,然后快速写下几个字,待墨渍干后,便同他先前摘下的那支荷花一道交给素英。
素英连忙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碎步,往台阶那边去。
帘幕后面,素英将纸和荷花里上。
还有荷花?李曼馨一见,小脸登时便红了,心中忐忑,王敬之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