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语气,不是商讨, 而是命令。
“安家荣宠如此之盛, 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臣替他们惶恐。”李墨兮不冷不热地应了句。
玄宗把手里的折子往李墨兮面前一摔, 不悦道:“这是裴士淹给朕上的奏折,你瞧瞧!”
前几日玄宗听从李墨兮的建议,派了给事中裴士淹前往范阳, 明里是赏赐衣食给安禄山,实际是打探安禄山忠诚与否的心思, 今日裴士淹的折子也反馈上来, 毫无例外, 大赞安禄山之赤胆忠心。
李墨兮把折子翻了一通,外面已有人通传,说是安庆宗求见。安庆宗一身浅绯的官袍, 快步上殿来,先是向玄宗行了磕头跪拜大礼,又向李墨兮行礼。
一抬头瞧见李墨兮沉冷的眼眸,高大的身板儿一软,竟也不由自主跪下了,惶恐道:“微臣见过都夏王。”
“快起吧!”玄宗语调温和,李墨兮负在身后的手拳紧,唇角抿得如锋刃一般,没再看安庆宗第二眼。
婚事商谈的还算顺畅,李墨兮并不插话,安庆宗只是答应点头,一切便都由玄宗做主。
安庆宗快步逃离紫宸殿,直走到御花园的一角,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这近两个月,萧裛琖那边杳无音信,他命人打听,知是东窗事发,早已心如擂鼓忐忑不安,凡事能躲开李墨兮的尽量躲。
谁想,皇帝竟让李墨兮主持大婚诸事,李墨兮竟也没有推辞。安庆宗擦了把冷汗,却是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茫然转身,一眼望去竟是李墨兮!
李墨兮一袭墨袍,神情肃冷,他手一抬,四周的内侍不敢迟疑,尽数退下。
安庆宗咽了口唾沫,蓦地推开几步。
“本王且问你,你心中可是真的喜欢萧裛琖?”李墨兮沉声问出口。
安庆宗一傻,惶恐不安地垂下脸:“下官,下官——”他噗通又跪下了:“下官一时头脑发热,下官知错,还望王爷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放下官一条生路!”
李墨兮眼神厌恶,冷冷道:“若想本王不追究此事,你便要对本王的安排缄口无言。”
“是,是,下官听王爷的。”安庆宗忙道。
“滚!”李墨兮低斥一声,那安庆宗得了令,便踉跄跑走。
安庆宗的身影刚消失在小道上,风冽已悄然上前,低声道:“王爷,贵妃娘娘有请。”
杨玉环满面春风,雍容高贵,她正跪坐在矮几旁煮茶,听说李墨兮来了,亲自下榻来请。以她今日的身份,她本不必对任何人这般客气。李墨兮见此,也客气地施了礼,淡淡笑道:“娘娘费心了。”
闻言,杨玉环柳眉一挑,回眸笑望着李墨兮,眼波流转,恍若春水:“王爷又何须对玉环如此客气?”
李墨兮微笑不答。杨玉环抬手挥退一旁服侍的宫女,方请李墨兮坐。
她倾身为李墨兮倒茶,温声细语道:“王爷和王妃有恩于玉环,玉环理应报答大恩,王爷又何须如宫里那些人一般,对玉环另眼相看?”
李墨兮拿起茶盏,闻了闻茶香,清声赞句:“娘娘茶艺精进,非同凡响。”
“王爷曾嘱咐玉环所做之事,玉环丝毫不敢忘怀,只是玉环一介女子,不谙国事,心有余而力不足。”杨玉环自顾说罢,也抬手拈起茶盏,优雅地喂至唇边。
“臣明白。”李墨兮仍不动声色。
“玉环十分好奇,不知王爷和清歌公子相对时,是否会如在玉环面前一般不苟言笑,也让清歌公子瞧不出一丝情绪来。”杨玉环又拿一双妙目望着李墨兮。
李墨兮喝茶的手一顿。杨玉环又道:“第一次瞧见清歌公子,玉环便知她是个举世罕见的奇女子。后来相处得久了,玉环也曾暗想,这世上究竟怎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那般洒脱聪慧的女子,再之后,便见了王爷——”
她笑容愈美:“玉环一直都想知道一些王爷和清歌公子之间的故事。”
李墨兮不解她何意,只微笑句:“臣和臣妻不过是天下最平凡的一对夫妻,不知娘娘好奇什么?”
“最平凡的夫妻?那清歌公子不开心时,王爷会像寻常夫君一样,软语温柔地哄着她么?”杨玉环探究地问。
李墨兮眉峰略凝,他猜不透这杨玉环。
“王爷不必疑惑。玉环不过是个小女子,此时身在宫中,有皇上的温柔关怀,有时便会想起清歌公子,不知清歌公子是否如玉环一般幸福,能得到夫君的温柔关怀。”杨玉环温柔一笑,又问:“那清歌公子此刻不在王爷身边,王爷是不是会常常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