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泛白,天边显出微微白色时,张嫣在嬷嬷们的伺候下又换上了一身大婚吉服,盖了龙凤盖头,端坐闺阁之中。天色透亮,张嫣依稀听见在礼乐声中,礼官高声唱道:“皇太子奉制行亲迎礼。”
随后,张嫣便被两位宫中来的嬷嬷搀了起来,房外,一通规矩过后,张嫣只听礼官启请揭帘,这才如愿以偿地坐进了凤轿,轿内,张嫣总是想起那日在紫微宫中凌末那微蹙的眉心,不知今日迎亲揭帘时,凌末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过长安门至宫门,一起礼仪尽毕,已是黄昏。
喜房之内,饮合卺酒,更换常服,盘龙喜烛透过灯罩散出朦胧光泽,张嫣坐在床头只觉挌屁股,也不知锦被上撒了多少的“枣生桂子”。
“你……”
张嫣侧目看了过去,这是张嫣第一次这么近的瞧凌末,而凌末此时也正在瞧着她,张嫣微微垂首,一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凌末白昔俊秀的脸庞上独属少年的青涩还未褪去。
唇角微动,似是初春的桃花盛开的颜色,十二年的担心在这刻终于可以放下了,她未来的夫君将来定是位颜色美好的英俊男子。
昭和十五年,腊月,入冬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四天,雪停的这天,张嫣裹着斗篷抱了暖炉坐在檐下的长廊上安静地赏雪。说是赏雪,也不过是一种说辞,实际上张嫣只是为自己发呆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成婚半载,她与凌末虽同寝一处,却从未做出任何越矩之事,起初,张嫣还能自我宽慰,凌末尚且年幼对男女之事还未知晓,可时日久了,张嫣愈发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宫廷贵族,哪个少年十六岁还未沾惹荤腥。
“夕秋……”张嫣轻唤了一声,身后的婢女缓缓上前,恭敬一拜,道:“主子。”
张嫣张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起身跺了跺脚理了理斗篷才说,“怪冷的,进屋吧!”
腊月二十四,昭和帝在紫微宫设了除夕宴,这是入冬以来张嫣第二次见到凌末。他就端坐在自己身旁,她的指尖只需动一动就能触到他的衣摆。
这些宴会,张嫣自嫁与凌末后也参加不少,起初张嫣还会觉得有些许意思,瞧着那些朝廷命妇赠与自己的珍宝,张嫣也会把玩上一阵子,可时日久了,张嫣便觉得这种面子上的功夫实在是无聊的紧,虚伪的很。
宴会上的歌舞依旧精彩,只是在座的诸人只除了昭和帝又有几个会去真心欣赏,后宫的妃嫔为了能在宴会上留住昭和帝的目光,也真是煞费苦心。张嫣偷偷瞧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皇后,那发髻上高盘的凤钗,整个王朝只她一人有资格佩戴,那身上着的金丝凤袍,踏遍九州只她一人独此一件。
张嫣又偷偷看向凌末,他的眸光温文含笑,静静地欣赏着那些歌姬的舞姿,终有一日,他也会在那个位置,那自己呢?又看向昭和帝身旁的皇后,那个位置,有一日会是自己的么?
小腹隐隐不适,张嫣局促地端坐着,就怕是心中所想那般,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章
惶惶不安地坐了半盏茶的工夫,眼下若是再不寻了借口离席,这脸怕是过了明日就要丢遍九州了。
“殿下……”
凌末略显诧异,微微挑眉侧目看了过来,张嫣耳鬓微红,咬了咬唇,似有难言之隐,凌末见此便倾了倾身子靠近了些。
张嫣强忍着羞赧,说罢又道:“殿下可有法子?”
凌末此时微抿着薄唇,他深深瞧了一眼一脸希冀的张嫣,眸中闪烁着张嫣瞧不懂的神色。还不及张嫣细细琢磨,凌末拦腰便抱起了她,张嫣吓得轻叫一声,伏进凌末的怀里却僵着身体不敢妄动。
脸颊烧烫的更是厉害,为那难以启齿的私事,也为凌末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自己。张嫣此时已顾不得去想如此无视礼数擅自离席会带来怎样的惊涛骇浪,她趴在凌末的肩头,往后看了一眼,夕秋的嘴角挂着的笑让张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她定是在笑话自己的。
好不容易到了东宫,张嫣只觉自己怕是再没脸见凌末了,夕秋刚开了房门,张嫣脚一着地便闪过屏风跑到了内室,夕秋嘴角噙着笑,福了福身子,道:“婢子先替我家主子谢过殿下!”
夕秋偷偷瞥了一眼凌末那绣着金丝的月白色宽大袖摆,其上的红褐色血迹隐隐可见,心中不禁生出些无语,怎的让自家主子撞上这般难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