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少泽帝君在鬼差的引领下,刚刚踏入幽冥殿,看到浮于半空的玲珑宝镜时,眉头一皱,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难道真如玉皇大帝所言,青孜,便是那普天之劫吗?
茨崖迎上前来,“帝君仙驾,酆都蓬荜生辉。”
“收回宝镜,让青孜出来。”
“帝君这是在说笑吗?”
“本君看着竟有玩笑之色?”
茨崖也肃了脸,“玲珑宝镜以魔族之血结出的是为幻空,与鬼族之血结出的虚空完全不同,我自认没有这个能力收回宝镜,帝君若有把握,不妨一试。”
少泽帝君知道茨崖所言非虚,玲珑宝镜以魔族之血结出幻空、以鬼族之血结出虚空、以天族之血结出寥空、以妖族之血结出离空、以人族之血结出寂空,各个虚妄的空间威力也各不相同,若要收镜,只可用同族之血,强行收镜,只会遭到反噬,极有可能修为尽毁。
“你父君的冥妃灵曦与青孜同族,请她前来收镜。”
“灵曦参与谋逆,根据鬼界历法前几日已经处决了。”
少泽帝君脸色不虞。
“不过,青孜只是看一看她在凡世的经历,不至于收镜这么严重吧。”
少泽帝君细想了片刻,决定强行收镜,他不能冒这个险。茨崖不敢置信的看着少泽帝君剜出心头血泼向玲珑宝镜,竟是要强行收镜。
幻空中的青孜,看到年幼的墨寻来探望她,拉了拉她的手,亲了亲她的脸,对着她笑;墨寻一次一次为她打抱不平,向爹娘告状,被姐妹们孤立排挤;墨寻每次都为了茉莉茶跟姐妹们斗得不可开交,却转手就把辛苦赢来的茉莉茶送给了她;她出征,墨寻去送她,站在城楼一直看着她;墨寻为了习舞,被爹爹打,她咬牙没有哭,为了练《霓裳羽衣》,她一次一次从院子里的戏台上摔下来,摔的伤痕累累也不曾放弃;她每次回家,墨寻都会在家里的某个角落望着她,眼神温柔;娘亲去世,竟是墨寻替她披麻戴孝……青孜哭了,眼泪夺眶而出。
墨寻放弃了她的爱人,来到拜月宫;墨寻用毕生的积蓄请傅煜保她平安;花月宴的那曲《霓裳羽衣》竟是墨寻特地跳给她看的;她出宫,墨寻偷偷去宏益陵送她,冻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被算计,墨寻以命为价求傅煜保护她……看着墨寻从飞凤殿纵身跳下的那一刻,青孜的眼泪顷刻血红。
姐姐啊,原来是我不懂你,是我……是我……害死了你啊……
青孜揪住心口的衣服,只觉心内绞痛难忍,哭着跌坐到地上,血红的泪珠落到幻空中,竟开出一朵朵紫露清纱*。
再看镜中,已换成了蓝衣长衫的祁归言,在北疆的漫天大雪中,他骑着马在遍地尸体的战场上找她;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只为配出最精确的剂量来医治她冻伤的双脚;她领兵出战,他偷偷的尾随;他去乾元寺请住持大师答疑解惑,问得最多的是求之而不得当如何自处;他放弃望月小筑去到偏远的亘古镇只为换得她的自由……他一直都默默守护着她,而她,始终不在。
他在北疆被犟族所伤的时候,她不在;他累倒在药炉旁险些被火苗舔伤的时候,她不在;他与岭南王在书房对峙的时候,她不在;他答应孝康太后搜寻姬雾山的时候,她不在;他在姬雾山中遇险受伤的时候,她不在;他拒绝交出她的遗体,在她入殓下葬后,被武帝派出的八卦卫暗杀于她的墓旁,她还是不在。
“朱……雀……!”青孜哭着扑向玲珑宝镜,无论她怎么喊叫也无济于事,心里的绞痛再也难以压制,青孜哭着尖叫起来,双手撑在镜子两边不住的抖动,“这就是你说的出趟远门吗?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啊。”
青孜看着朱雀被一个气团拢住,整个人漂浮在一个光怪陆离的虚空,无声无息。
少泽帝君努力了很久也不见玲珑宝镜有丝毫松动,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真气伴着乱人心神的哭声从玲珑宝镜里四散喷涌而出,便是少泽帝君也不得不运气凝神暂时封闭了五感,竟是九天魔音。青孜歇斯底里的哭着,尖叫着,不仅因为心痛,更因为此刻被唤醒的另一个内元正与她相融,心里的一切仿佛要被掏空,她除了尖叫,再难承受。
九天魔音一出,四海皆动,八荒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