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狐_作者:璁月(20)

2018-03-23 璁月

  我缓缓睁开双眼,浅色的碧绿早已变成深不见底的墨绿。随意散飞的银丝,裹挟着被血染就的红发。眼神所到之地,无不是彻骨的寒意,就如在剎那便到了腊月十二,任是裹了多少层棉衣都不會觉得温暖。

  那双眼睛里,已不再是先前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凉透心扉的冰寒,在那里,只能看到仇恨,看到绝望,看到浓的化解不开的杀气。是从冥府来的恶魔,不,即使是冥界之王都会看的胆战心寒,两腿发软,不知所措。是靈仙,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绝美清绝容颜,是修罗,历经层层炼狱之苦,终于重归人间。

  犀利的目光,犹如利刃,刀刀剐心,浅浮的笑意,如一沼泽,步步俘心。我笑了,笑得宛如三月暖阳,却散发着無法抵禦的地狱严寒。

  緩緩转动腰身,红裙飘逸,白衣飘飞,扬起的发丝相互纠结。虚虚渺渺,真真实实,迷乱了双眼,迷糊了视线,影子在眼前晃动,一个,两个,却不知哪个才是真的。没有乐声,却依稀感受到了乐曲的韵律。黑暗中,遮盖了一切,只见到闪动的银线,和旋转的身影。

  来自地狱的诱惑者,寻找着自欲沉沦之徒,将他们引入地府之门。舞步轻盈,泱泱幽幽,这是一出只属于自己的舞蹈,我沉溺其中。舞蹈者,观看者,结局只能剩下一方。她们随着我的移动,飞旋,追逐着我的身影。

  树叶在身边飞转,风在身旁旋绕,旋转的速率不住加快,树叶和著风,叫喧着一起伴舞,互相打闹,喧嚣不已。猛然的转身,树叶四面散开,千万片的树叶,犹如千万把銛刀,向四面扫射,挑选着各自的牺牲者,喧闹的窃笑。

  如刃的叶片横扫地面,直直冲向族长所在之处,痛苦的喊声伴着惊呼同时响起,虽然她功力不俗,已然运用真气将自己团团保住,可终敌不过數以千记的飞刀,身上早已是点点血斑,顺着脸、手流下来。嘴角渗出细细的血痕。可树叶依旧一波紧跟一波的袭来,连招架之力都渐渐不支。

  舞蹈,绚烂,被树叶所裹,清新的如清晨的雨露,不含一丝杂质,可是挥舞的却是世上最为血腥的步調,所到之出,生灵涂炭。此刻我,就像一支妖艳怒放的罂粟,隐藏着最危险的毒素,奔放的红,宁静的绿。在野外生长,在野外盛开,赞誉着我的美丽与魅惑,卻只能是远远的伫足。一旦采撷,使我远离热爱的故土,熟悉的气息,那么只有赐予死亡。凡是触碰的人无一不被降伏,也无一不是步入黄泉为终结。

  这是一支孤独之舞,剩下的只有自己,没有欢呼者。自始自终也不過是独自一人。

  天阴沉的伸手不见五指,阴风呼啸,残叶盘旋,地狱的场景,在这里生生上演,已经伤的奄奄一息的瞾和藎,无奈的听从命运的差遣,准备着步入死亡的坟穴。

  这时,书生慢慢睁开眼,拼劲全身的力量,大喊:“璃,快停下,不要再伤人性命,你不是曾允諾于我,不伤及性命,难道你说的一切只不过是捉弄我而已。”

  犹如来自天国的钟声,叩开了地狱的府门,脚步开始紊乱,气息变得不稳,墨绿的双眸恢复了先前的碧色,遮天盖地的黑云悄然散开,风势停息,旋转着的叶片,犹如断了线的人偶渐渐坠入地上,失去生机。

  我揪住胸口,吐出堵在胸口的大滩血,武功越是高深,但凡在半途收手,反噬的威力也就越大,我扶着树干,慢慢移向书生,如若未曾大伤族长之流,她若想在此時发起攻击,此番是必死无疑,可是若能与他死于一处,卻亦心甘情愿。我皱皱眉,大口喘着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挪动。

  身后传来凄厉的狂笑声:“今生有幸得见凤舞九天,还能幸存于世,实乃一偿夙愿。凤舞九天,果然非同凡响,遇着必死,哈哈哈哈。”

  藎的眼神向瞾转去,含着隐隐的担忧。第一次见到带有表情,一個彩色而不是蒼白的护法。

  我丝毫不理睬瞾近乎崩潰的疯言疯语,只照这样看,她可能已自身都难保,根本不可能有进一步的行动。

  我扶起书生,离开这个满是血腥的是非之地,离开瞾和藎的视线。

  渐行渐远,耳边依然能听到如发疯了似的瞾刺耳的笑声,却渐渐烟灭于晚风中。

  “我们離開這裡,找一个大家都找不到,都不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好么?”我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一步步走出这个不祥之地,血色映红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