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中局_作者:棠月(5)

2018-03-03 棠月

  “谢主子开恩。”漱墨冰着一张脸,眸中一片死寂,望向漱毓的时候方露出担忧之色微微动容皱眉“属下告退。”

  “恩。”

  她没有丝毫办法,两年的杀手生涯,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还好她和妹妹都还活着,她不敢逆了那人的心思。

  即使身负血债漱毓依旧不能狠下心做个见血封喉的杀手,骨子里的良善不曾泯灭,那人对漱毓似乎恨得骨头发痒又似乎怜到心尖里。

  屋内漱毓压抑的惨叫刺得她心口发疼,她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回头走进不见收势的大雨之中,不能哭,不能回头!硬生生逼回喉间汹涌而出的甜腻鲜血,这是她和妹妹的命,回不去了。

  脸颊伏在地上,右手被那人硬生生的扯起,挑眉打量了一下伤口,血肉翻出几乎露骨,漱毓紧咬着嘴唇,额间的冷汗顺着未干的雨水滴在地毯之上慢慢晕开成淡淡的水花“不疼?”

  左手扣着手边的地毯,青筋凸起摇了摇头,她伸出两指用力按下去,鲜血似缩水的棉布一股一股缓缓流出,漱毓锁紧眉头,指甲用力抠破了地毯,嘴唇咬下一块血肉丝毫不觉继续摇头。

  她满意的笑笑,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指尖的血迹“这只手若废了,我留你还有何用,好在还知道疼,去跪着吧,好好想想错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知这梅雨下起来没头没尾,她起先一直盯着石榴花,打落一朵,继续盯着下一朵,今年的榴花开的有些早。

  最后迷迷糊糊实在支撑不住伏在雨水里数着眼前的石榴花瓣,火红的榴花边缘泛着残败的黑色宛若开到烈火燃燃的灰烬才作罢,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她忽然想着那天他一直冲着她笑该是多么疼。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皂靴,雪白靴面绣着紫色云雷回纹,她勉力睁开眼睛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一角雪白的衣角,血污氤氲开来白色的锦袍开出猩红色的花。

  感觉到头顶的雨停了,勉力抬头看到那人撑着白色墨竹油纸伞俯下身子看着她,风清玉郎,眉目疏淡。

  她张口想说句什么,嗓子疼痛难忍,声音嘶哑几乎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用尽所有力气抬起头,往前爬了一步,左手松开他的衣角强撑着抓住他的右手。

  他摊开掌心,她艰难的一笔一画的写道“我错了。”

  他淡瞥了一眼搀扶着她坐起,双指夹起她的软剑放在自己的肩侧“刺!”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冰冷无波的一个字“刺!”

  手心泛起薄汗微微濡湿,不可置信的抬眸看着他,手上的软剑抖了抖堪堪划破一点衣袍,骤然坠地溅起几朵水花。

  修长的指摩挲着乌木伞柄讥笑道“看来你一直没有考虑清楚错在了什么地方。”

  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漆黑点墨的眸子直直盯着他道“我没有错,这世上无辜的人死的还不够多吗?”

  “进入剑阁或许会因为你的一念之仁死数以万计的人”云淡风轻的语气不以为意的挑了一下眼角“何其无辜不是吗?”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不知如何作答,喉头痛痒难耐压抑不住的咳嗽起来,轻微的震动带动腹腔针扎般的疼痛让她清明如常。

  “玉姑姑心慈,如今对属下太过宽容了。”他缓缓起身冰冷道“即使面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手中的剑要快于你的思虑反应,精确无误的刺下去,剑阁追魂令一发,必死无疑,这是天命。”

  剑阁追魂令发,天命所归,绝无生还。她看着那人乌木纸伞,云烟水淡,公子入画,一抹极轻极淡的身影虚无缥缈一晃而过,难言的悲戚自心口酝酿,疼到麻木窒息,强忍眼泪,支撑着站起,你……你真的不等我了?

  宣和十年,雁月锦雁城。

  清泉山庄的卓文峰邀了三五好友在偏厅宴客,隐隐丝竹之音若有似无的传来“卓兄,这隔帘听雪闻乐声,别有一番雅趣。”

  卓文峰捋着花白的胡子微闭着双眼似陶醉其中打着拍子说道“甚好,赏。”

  “听闻近日大理寺少卿戚无源因着百花案寻至京郊雁影寺,回转之后竟去刑部查访宣和五年谋反案的卷宗,可是寻出什么蛛丝马迹?”

  “此事以后莫要再提。”他端起酒盅饮了一杯酒嘴角挂着莫测的笑意“香过无痕,莫说是戚无源就算是萧珞死而复生也是回天乏术,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