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虎方法与反捕方法论_作者:伊利昂(55)

2018-02-28 伊利昂

  姜贺敷心里一紧。家神这个无处不在的血缘桎梏,限制并规范着每一个宗室成员的行动,这一点他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

  “随后,乐正宗主,也就是她的爷爷,知道了这件事。一开始,她爷爷以为她要嫁的是奔族里地位比较高的人,直接找到流将军询问我。流将军根本没听说过我,乐正宗室知道了她要嫁的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打渔匠,还打算倒贴彩礼,都非常生气。那也没办法了。我一个人划着自己的小船沿着孔雀河北上,在神女峰下独身一人过了一段时间。等我回到孔雀城,她也走了。”

  姜贺敷说:“那你没有主动找她?”

  流青说:“我回到了祖居地,就是这里,开了我的餐馆。”

  姜贺敷想了想,问:“阿英呢?”

  “阿英?啊,阿英是在那之前认识的。我要开餐馆的时候,她主动来帮忙,之后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姜贺敷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羡慕这个心无旁骛的匠人。相比之下,他丢下学业和工坊,一个人来到北疆追逐一个心思莫测的虎族姑娘,简直是玩世不恭。尤其是方才流师傅提到,他划船到神女峰下……

  “流师傅!神女峰,”姜贺敷突然激动起来,“神女峰上的寺庙,还在吗?”

  流青愣了一下,说:“在啊。神女庙确实很少和俗世往来,据说那里的住持贯一师父有延寿秘方,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了。”

  姜贺敷几乎喊了出来:“此话当真?!是贯一师父?真的是贯一师父!”他感觉自己有很多事情都明白了。那时候,抱着无法交付的“炼银”的姜贺敷前往皇恩寺,将“炼银”刀托付给面色灰黄的旦贯一。旦贯一两手颤抖,接过“炼银”的时候说:“我是出家人,怎能在寺庙里私藏嗜血暴戾的武器呢?”

  然后,他自问自答一样叹了一口气,把刀用赭黄色粗布包好,喃喃着:“不过,我早就犯戒了。这点过错,想必我自身的如来藏也能原谅吧!满尊啊……你心爱的女人已经不在了,她上不得天国,下不得地狱,只能做一个万劫不复的孤魂野鬼。那么,若是我来陪你,你愿意吗?”

  姜贺敷此时已经隐约猜到旦贯一与烈满尊的关系。他们两人从幼时无心无思共同长大,到后来各自成人,却是从未缺位于对方的生命。对于绝对不能犯女色的贯一和尚来说,烈满尊是唯一一个可以倾吐爱意的对象。他用自己十世的福报祝愿烈满尊一人得全人世幸福,不料他竟英年早逝,而稔知二人交情的烈铜生当然不会忘记写信抚慰他。旦贯一颤颤巍巍地说:“其实,战神殿下……我是说,烈铜生……她和我通过消息了。她说,你一定会把这刀送到我这里来。‘炼银’原本就是她自己按自己喜好打制的,听说姜师傅你为她打制的‘贺敷’也是按她的偏爱模仿了‘炼银’的外形,所以,她就说……”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烈铜生托名前往皇恩寺还愿,罕见地踏出武殿,悄悄会见旦贯一。她在旦贯一身上施加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捕虎道阵式——恒角。这是一个凌驾于陈氏术式之上、力量足以扭转时空的强大阵式,从此之后旦贯一就好像那滔滔时间长河中的一块顽石,不管顽石周围的水域是多么暗流涌动、险情频生,他也不能再回到最初血肉之人的状态了。旦贯一带着这个秘密,在战神死后回到了他最初开始的地方、他和他一生的挚爱烈满尊相遇相知的地方——神女峰上的神女庙。

  姜贺敷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感觉自己脚下有什么东西在焦灼发烫,催促他前进。这些天来,孔雀城里看不到第二个虎族人,无论是姜贺敷还是他枕边的烈牙疆都猜到了,烈平疆一定是一个人奔赴神女峰了。那是烈氏虎族宗主和家神的战斗,烈平疆恐怕是想到了烈牙疆在姜贺敷手里必然没事,便一个人先行,义无反顾地冲向自己生命的极限——他给自己设定的终极使命,斩杀家神。

  姜贺敷回到房间里就立即和烈牙疆说了这些事,烈牙疆思考片刻,说一定要问问乐正卜呼的意见。姜贺敷奇怪她为什么那么信任谋算了自己的人。烈牙疆说:“你不明白吗?我想你也不会明白的。我已经知道了,平平他抛下我一个人奔赴命运去了,但是我并没有因此怨恨他,反而更加爱他了。想必,乐正姑娘也是和我同样的心思,所以才能那样坦荡地看着流青师傅做自己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