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胭纪事_作者:月裹鸿声(44)

2018-02-26 月裹鸿声

  叶狄因为跪得近,听到了这几句话,当时心里起了种可气又可笑的感觉:什么叫快完了?在登基大典上说这种话,是大烨快完了吗?

  但自然地,他没有任何机会说出来。只能在那里枯燥地跪着,膝盖又痛又麻,突然想起叶莺,去河东赈灾还真是个好差事,可以躲过这一场大刑。

  典礼过后,加上了册封皇后的仪式,漠北大君虽然新败,也在一边虎视眈眈着京城的动向,仿佛符合所有人期望地,苍琴这位新晋的寡妇,脱下丧服,再披红装,嫁给前任丈夫六岁的弟弟。

  熬过这些告天敬祖的单元,典礼通常是以一场国宴收尾,对所有人来说,在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后,这简直像是大赦天下。

  国宴在宫中举行,皇帝带领诸王及宗室设宴于光明殿,之后是一二品的尚书、侍郎,三四品的御史、司徒,乃至州郡的太守,各等武臣,百官都按官阶分桌而坐,皇族女眷也参与宴会,不过不与男宾见面,宴席设在永安宫,传红分菜,歌酒赋诗,常例是一样的。

  叶狄坐在皇子一列,却在桌角,身边宫女穿来穿去,不停上菜,突然间,有意无意地,一个小纸球滚落在他脚边。

  叶狄忙捡起来,偷偷展在手心,只见上面草草三个小字:不要醉。

  顿时,他感到后心一凉,口中嚼的鹿筋都失了味道,看去,宫女们又彩蝶穿花一般,哪里还分得清来自何处。

  无法,他只得低头再细琢磨那三个字,看起来有些熟悉——不是对某个人的字体熟悉,而像是对某一类别的熟悉,每个字的下脚,统统有些□□,可是一时又怎地也想不起来。

  于是他暗自小心,来往敬酒,一半都偷洒在厚重袍服之中。

  宴会大半,叶狄起身如厕,因为百官对宫中不熟,又容易喝多了酒,宴会上专门安排有司礼监的太监引路。这会儿也有也有两个,半扶半引,来搀一身酒气的他。

  叶狄眯着眼,跟着转了两个弯,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这路边景致,怎样也不像往更衣之所去的,倒像……倒像……

  他急中生智,回身晃倒,一手遮口,实则将手指伸入喉咙用力一抠,立刻在路边草地哇哇呕吐起来。

  两个小太监手足无措,上来又是拍背,又是拿解酒汤,折腾半晌,方才止住。

  叶狄经此一闹,也似醒酒,忙回庭宴,跪告失仪之罪。

  幼小的皇帝看了看项毅,项毅皱了皱眉头,但终究没说什么,酒宴之上,这种事情总是难免,那边早有几个量浅的大臣也吐得一塌糊涂,毕竟小过,翻也翻不出什么太大罪名。

  叶狄于是一身冷汗地回座,心计就算礼部宴后追责,大抵也是罚银罚俸,不知这一关可算过去没有。

  正在这时,永安宫方向突然传来一片嘈杂,尖叫斥骂之声,大到这边众人都为之一愕。

  片刻,已经有内监跑过来,“代,代王他……喝多了酒……居然,居然……小的不敢说……”

  “你怕什么,皇上会给你做主,”项毅在旁,冷哼一声,道。

  “居然……闯到永安宫去,借机拉扯皇后娘娘,欲行调戏之事……”

  众目睽睽,一时大哗。

  嘈杂里,小皇帝睁着两只眼,小声问身后的奶娘,“什么叫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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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狄再见到叶银时,后者一脸仓皇,酒都吓成了汗,大颗大颗地挂在煞白的脑门上。

  据这位代王自己说,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情,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永安宫里。

  所以大家都只用同情和理解的眼光看着他,平日没事他还带着三分醉意,何况这放开了喝,只怕一时把皇宫当成了行院,也未可知。

  虽说酒后失态,都能理解,但酒醉呕吐,和酒醉调戏皇后,这定位还是很不一样的。

  叶狄站在人群中,知道这位皇兄这次是保不住了——最好的结局,也就是留下一条小命,废为庶人,永不叙用。

  他的话言犹在耳:我无所谓谁当皇帝,只要我还能在女人身上出力就行。

  但今后,或者他只能在一个糟糠之妻身上出出力了。

  想到这里,叶狄眼皮不禁跳了两下,后背一层汗侵透中衣,因为想到那段诡异的引路,这结局,或者本来不是指向叶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