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并未回答。良久,才又开口道,"为何?"
没由来的一句,那道士也是敛着眉眼不做回答。可那道士的表情却不像是没有听懂。
那人便又追问:"为何?"
"为何。"
一连追问了三遍,那道士才涩然开口道,"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
闻言,那人目光一转,落向了跪坐在地上的柳恕之。
他一膝跪在地上,一手以剑支撑着平衡。照着这个姿势,他的另一只手应是扶着地或是另一条腿才自然些。可他却是将整只手都塞在了胸腹与腿骨之间,像是要护住什么东西一般。
余渺渺忽然疯狂地害怕起来,心底有什么东西叫嚣着"不要看!","不要看!",可那画面依然在进行。无论余渺渺如何努力做出闭眼或是转首的动作来,那情景却是挥之不去。
她看见那人缓缓蹲下了身子,伸手将柳恕之护得好好的手拨拉了出来。那一瞬间,因着挪动了柳恕之的身体,他被天雷烧焦的衣服和毛发便被簌簌抖落下来遮住了那只手。可尽管只有一刻,余渺渺还是瞧见了——
那双手中紧紧握着的,不过是一块雕工粗糙的白玉而已。
要说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那玉之上还刻着个柳字罢了。
余渺渺忽地想起来陈婉曾与她说过的一段风流韵事:
也不是什么特别搬的上台面的,不过是在讨论那位百年出名的怀玉而已——说是怀玉在当年与那道士私奔之际,曾亲手雕了块白玉赠给她那情郎。便是这块白玉,后来怀玉被怀奎丞相逼婚之际,拿去作了二人私定终身的证物。
陈婉所言自是极尽能夸大之能事,将这一件事都说得细致不已仿若亲临。还特别添油加醋了些什么怀玉为了雕这白玉学了好些月啊,什么割破手啊云云,当时余渺渺也没做他想,听听也便过去了。可现在却是不知怎么又想了起来。
孰真孰假,何须多言?
当初听花靥她们说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看见了,亲自确定了,这造成的心神撼动又岂是寥寥数言可以讲述出来的!
几乎是一瞬间,余渺渺便是崩溃了,她似乎记得自己是在不停地道歉,又似乎没有。浑浑噩噩间,她甚至都没意识到那画面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渺渺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时,便是在一张床榻之上。非是之前做梦见到的那一张,乃是飞红宫她此前住过的那一间。
余渺渺有些茫然,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是梦是醒。忽然有个声音传来,温润如玉的质感。
"渺渺?你感觉怎么样了?"
余渺渺微一侧目,便对上了柳恕之略带关忧的眼。
一瞬间,她记起了之前所见的场景,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下意识道,"对不起!"
"......"
柳恕之疑惑道,"你怎么了?"
见余渺渺仍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柳恕之上前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怎么?你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余渺渺才略微安定了下心。沉默了片刻,余渺渺还是开口将她梦中所见都与柳恕之交待了一番。
说完,她还有些忐忑地看着柳恕之,眼眸之中尽是余韵未去的慌张与害怕。
柳恕之却是又紧了紧握她的手,低声笑道,"与你无关。"
"是我自己不愿走,怪不得你的。倒是我,前一世贸然渡劫,差些负了你。"
他这一言,余渺渺便又想起那只在她梦中出现过两回的怀夫人与怀奎,再忍不住,将头埋在柳恕之胸前哭了起来。
知道她此时终于是解开了心结,柳恕之也没再多全解她勿要哭什么的空话,反是轻轻拍了拍余渺渺的背,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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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道别
房间外,花靥一人静静站着,回头望着屋内。
这个距离,又有门窗挡着,无疑,她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屋内发生了什么的。可她就是这样无言地呆着,良久,才叹了口气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她竟是走到了冬秋寝宫后的那片牡丹园。此时冬秋正在给她那片牡丹浇水,行走间,她雪白的衣袖上不免沾染了些泥土水露,弄得有些脏污不堪。
沉默了半晌,花靥道,"你又为何不用术法?"
冬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身看她。
"那你又是何苦?"
说罢,她也不等花靥回答,转身离开了花园,到一旁的亭子边坐了下来。行走间她随手撩了撩衣摆,那些脏污的痕迹便都一挥而去了。
再等花靥也跟着走至亭子前时,她已是倒好了两杯花茶。花靥取面前那杯抿了口,果不其然是红钥最喜的那蜜茶。一时之间,她竟是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