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裴觞差不多一年便下一回山,与我在酒肆中呆上两日。
后来,他下山的日子便不定了,因他说他剑术已有小成,到了一定的境界,要开始闭关,专心修炼金丹大道。
他闭关的时日不定,有时是几年,有时是几十年,最多的时候,我们一百年才见一回。
我只能在山下日日苦等,幸亏裴觞知道我爱喝酒,每回下山都会酿几坛好酒埋在院子里,竹jīng老弟便时常来找我喝酒,我才觉得日子不是那么漫长。
临风曾对我说过,我已经修出了ròu身,可以常去凡间看看,说凡间如何如何地热闹,如何如何地有趣,但我总怕错过裴觞出关下山的日子,所以宁愿窝在家里喝酒。
正文 第七章:前尘如烟(七)
第七章:前尘如烟(七)
竹jīng老弟与我喝酒时,常告知我一些云雾山的事。
大约两百年的这期间,云雾山那个极少露面的掌门渡了天劫,可惜未成,剩下一缕魂魄重入轮回去了。
“不是好人”四大弟子经过一番明争暗斗,结果让姓郝的做了掌门。云雾山也收了不少新弟子。
又三百年之后,四大弟子前后寿尽而去,连渡劫的机会都没有。郝悦琴做了掌门。云雾山又收了不少新弟子。
郝悦琴做了掌门后,转眼又是两百多年。
近日,竹jīng老弟每每与我说起郝悦琴时,都会露出极其微妙的表qíng。我问了他几次,他却闭口不说。但他不说我也知道。
有一次,我想念裴觞得紧,忍不住去了他闭关的山dòng转了转,却听见竹林中传来琴笛之声,这笛声我很熟悉,是临风无疑,但这琴声又是谁呢?
我循着琴笛声而去,行至后山竹林,恰好看到了临风和郝悦琴二人。
一个chuī笛,一个抚琴,相处得甚是融洽和谐。
我当时还大为惊讶,郝悦琴身为云雾山掌门,竟然容得下竹jīng吗?
据我所知,郝悦琴可不是什么心胸大度之人,难道这就是爱qíng的力量?
某天,云雾山天雷滚滚,响了一夜。
次日清晨,我刚打开门,便看见竹jīng浑身是伤,极其虚弱地站在门口。
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进屋,放到chuáng上躺着。
我想为他治伤,他却制止了我,摇头道:“没用了!”
我道:“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搞成这样?”
他虚弱地道:“昨夜,她历天劫,我替她挡了。”
我这才明白昨夜云雾山的天雷是怎么回事。
他道:“虽然……她还是未能成功飞升,但最起码保住了xing命,只是受了些伤。”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很傻?”
我点了点头。
他道:“我的确很傻。我明知道……咳咳……”
他吐出口血,继续道:“她接近我,只是想利用我,我还是……还是……”
我有些难过,道:“你别说了,我明白。你是想报了她的救命之恩。”
他缓缓摇头,笑道:“不仅如此,这只是其一,我……在她身上,总是能看……看到云雾仙子……仙子她的影子。”
我叹了口气。
他突然紧紧盯着我,严肃道:“翠微,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我道:“什么问题?”
他断断续续道:“若是裴觞、裴觞的天劫到了,你、你会替他受吗?”
我毫不犹豫道:“当然。我是不会让他被天雷劈死的。”
临风闭了闭眼,喘了几口气,道:“我就知道!翠微,我与你做了七百年的朋友,有些话、我其实早该告诉你,其实,你修出ròu身那年,咳咳咳……我、我听到了裴觞同他师父师叔的话,他说,你或许会是他成功渡过天劫的机缘,他养着你,接近你,对你好,都是为了利用你而已,咳咳……”
他一口气说完,心qíng有些激动,不断咳嗽起来。
这句话对我的震撼很大,大到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呆呆地看着他咳嗽完,才道:“我不相信!”临风稍稍休息了一会儿,道:“翠微,你虽然活了数万年,但……从未在人间走动过,你于凡间、人qíng世故,就……就是一张白纸,不知道人心难测,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