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慕莎莉微微一笑,一双眼睛盯着我猛瞧。我看她的眼神实在太怪异,想了想,发觉大概是因为自己坐着失了礼,忙又站了起来让座。
阿慕莎莉却是推辞不坐,谦让道:“兰豁尔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若有淘气的,你只管打骂便是。”
我顿时恍然,敢qíng她便是兰豁尔的额涅。据闻岳托二娶的福晋乃是三格格莽古济与武尔古岱的大女儿,想来应该也就是这一位了。
哲哲命人添上碗筷,让阿慕莎莉挨着自己身边坐下,两人家长里短的聊得十分热络。我忽然感觉这种qíng景怪异得让人别扭,岳托的大福晋和四贝勒的大福晋居然亲如一家,岳托把自己的嫡长女送给了皇太极做养女,皇太极和岳托的关系真的只是叔侄那么简单吗?
代善他……若是知晓自己的大阿哥与外人更亲近,胳膊肘向外拐,不知会是何等的无奈怅然。
其实何止岳托,就连代善的三阿哥萨哈廉,褚英长子杜度,舒尔哈齐六子济尔哈朗……乃至五大臣中的扈尔汉等人,全都或明或暗的站到了皇太极这边。
皇太极以他独有的人格魅力配合了政治手腕,笼络了一大批在大金举足轻重的亲贵朝臣,如今的金国政权,四贝勒与大贝勒已然成为两股并驾齐驱的势力,两股最最有望夺得努尔哈赤汗位继承人的势力。
“欧——”欢呼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呼声雷动,如波làng般一波波的向四周不断扩散。
整个山岗都似乎震动了。
“怎么回事?”哲哲好奇的问。
阿慕莎莉赶忙叫了个奴才去打听,没片刻工夫,那奴才低眉顺目的回来了:“回各位主子,方才大汗让八旗的固山额真犒赏负责筑城的汉人,八位固山额真都许诺出牛十头……”
话还没回完,那头又喘吁吁的跑来一青衣太监,奔到跟前对着哲哲便是跪下磕头:“四福晋大安!奴才奉命传谕,大汗赏每位固山额真福晋八宝缠丝金簪一支,玉如意一柄……请四福晋赶紧过去领赏谢恩。”
哲哲又惊又喜,这赏赐的东西贵重倒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份荣耀和体面。我想这是哲哲成为大福晋以来,第一次得到如此殊遇吧。
“福晋赶紧去吧!”身后侍婢兴奋的提醒,“一会儿回来给我等也开开眼,大汗都讲了些什么……”
我一笑置之,见努尔哈赤一面当真能令人如此兴奋么?
那个……豪气十足,骄傲霸道的男人!
因想得太过出神,不觉吃得一口噎住,胸闷得难受,我忙拿起边上的一碗水,仰头喝下。初时只惊讶这水怎么加了糖,甜甜的,带了股甜醩香味,待过个五六分钟,心跳突突加快。我即刻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分明就是酒水,入口虽然平淡,口感和糖水似的,后劲却是非常厉害。
胸口隐隐发闷,我难受的扶着桌沿站起身,歌玲泽忙问:“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吃太急噎着了,不舒服,起来走走……”
我让歌玲泽扶着我,慢慢的绕开一桌桌的席面和人流往僻静处走。
“主子,要不您回车上歇歇?奴才瞧您面色都发白了……”
我茫然的环顾左右,发觉能看见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脑袋里就像是有个人拿锤子在不停的敲打。没走两步,我脚下一绊,软绵绵的身子不听使唤的像滩烂泥般滑到了糙地上。
“主子!”歌玲泽惊呼,无奈的撑着我的胳膊,“您快些起来呀。”
我摇头:“不行了!我腿不听使唤,发软,走不动了……我略略坐一会儿吧。”
“哎呀,主子……”
胃部又酸又胀,酒气上涌,身子燥热,我烦躁的将歌玲泽推开:“只坐一会儿也不行吗?”话是这么说,身子却不听使唤的往下瘫,竟是倒在了糙地上。
“主子,您……您喝醉了?”
“哈哈!好有趣哦!”冷不防的,一声带着稚气的笑声朗朗的在我跟前炸响。我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愣愣的瞅了老半天,才看清楚眼前站了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他身着锦衣蟒袍,箭袖上绣着卷云花纹,huáng色腰带上系了一柄镶嵌宝石珠玉的匕首。
“你是哪家的女人?瞧你穿的不错,怎么举止这般粗鲁?喝酒的女人我见不少,喝醉撒泼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呢……”声音稍顿,忽然扬声喊道,“哥哥!这里——快来!瞧我今儿个又找着一个……你们瞧这个像是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