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师_作者:小伍(148)

2017-11-04 小伍 古代言情

  不多时,沅芷又下楼道:“请朱大人将信件jiāo给奴婢,殿下要看过了才决定见不见大人。”

  我示意红芯揭开手炉盖子,一面从锦袋中拈了一块素炭出来,一面笑道:“殿下若不肯相见,那玉机只好将信焚毁,免得落人口实,大家都不gān净。”说罢将炭往手炉里一抛,仍旧扣上盖子。

  沅芷忙道:“奴婢再去请示殿下。”须臾回转,“殿下有请。”说罢引我进了玉茗堂的西厢。只见升平长公主端坐在南窗边,几个宫人捧了铜盆沐巾、头油梳栉等物站在一旁,一个年长的宫人正在铜盆中浣手。

  沅芷道:“殿下,朱大人来了。”我忙上前行礼。

  升平睥睨道:“信呢?”

  我将信双手奉上。升平自沅芷的手中接过信,那一瞬的酸楚与期待令人动容。似有灼灼chūn意自她眼中骤然迸发,天地间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指尖与信笺yù拒还迎的一触中。然而她被骗了。寒风席卷生意呼啸而去,留下过度勃发的láng藉与颓败。

  升平将信笺和信封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仍是一无所获。希望燃烧后仅余绝望的灰烬,催人yù狂。升平大怒,将信封和信纸抛在我的脸上:“朱大人这是何意?”

  苍白的信纸轻若鸿毛,拂在脸上微微地痒。就算写满了qíng话,依旧也只是微微地痒。然而这难以分辨的重量,足以令chūn来秋去,星月轮转。我微微一笑,上前捡起信笺,仍旧折好了放回信封:“殿下息怒,来人确有信带给长公主。是个口信。”

  余烬中的希望qíng愿被再次挑起。升平还只涂了一半头油,便命众人都退了下去。晨风送来水仙花的香气,与头油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在一起,令人yù罢不能。我轻声道:“采薇妹妹托我转告长公主殿下——”

  听到“采薇”两个字,升平周身一颤,双目霎时间又有了光彩。我本想将那撕毁的信念给她听,迟疑片刻,终是吞声。遂改口道:“采薇说:我很好,请放心。”

  升平等了好一会儿,亦不闻有下文。余烬中的希望再次泯灭,数遭反复令人疲惫到无力反抗。“便只有这些?”

  我垂头道:“只有这些。”

  升平叹道:“只有这些也已很好。多谢你。”

  我又道:“周贵妃命臣女捎句话给殿下:不恶吴起杀妻,但讥张敞画眉。”

  升平冷哼一声:“她还说什么?”

  我恭敬道:“娘娘只说了这些,再没有了。但臣女尚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

  升平道:“看在你为采薇传信的分上,准你说一句话。”

  我欠身道:“谢殿下。人三日不饮或七日不食,便会死去。殿下万金之躯,富有四海,又正当大好年华。何事如此倔qiáng,偏要忤逆圣上?”

  升平笑笑:“朱大人年纪还小,不会明白的。”

  我亦一笑:“臣女知道,殿下向来不将这天家富贵看在眼中,便如太后宫中的那柄绝世好剑,任何富丽繁杂的妆饰都是多余的。”

  升平微微讶异:“这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我微微一笑:“死是极容易的,纵然殿下不在乎,也当知道值不值得。自古男儿视身家xing命、功名前途远甚于身边的女子。吴起杀妻,吕不韦与chūn申君献姬[76],汉高祖抛弃妻子,汉武帝谴杀钩弋夫人[77]……殿下若想听,臣女这里还有很多——”

  升平喝道:“别说了!这些男子哪有真qíng?”

  我淡淡道:“有也好,无也罢。殿下既水米不进,有无都无从得知了。”升平咬着苍白gān裂的唇,依旧恨恨不语。我又道:“夫妻多年,同甘共苦。宠冠一时,生儿育女。哪里会真的无qíng?终究是所求不同罢了。还请殿下三思。”

  听闻qíng郎无恙,又有周贵妃说辞的敷衍,若这样都不能打动升平长公主,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我要装作不知qíng,言及于此,已是极限。

  出了漱玉斋,便去向太后复命。午膳时分,忽见济慈宫的佳期姑姑亲自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过来,说是升平长公主虽仍是不肯出漱玉斋一步,但已经肯喝水用膳了。几天过去,并没有人来探寻我与升平长公主究竟说了些什么。

  二月,采薇的哥哥谢方思成婚,升平长公主方才解禁。事过境迁,我听启chūn说,是理国公亲自向皇帝出首,揭发了长孙谢方思与升平长公主的幽会之事。皇帝不忍苛责已经告老的功臣,便准他自行料理家事,只将升平长公主幽禁了事。升平长公主听闻qíng郎娶妻,只得亲自向皇兄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