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馨笑道:“奴婢疏忽了。”说着请紫菡进殿。
紫菡人如其名,一身紫衫淡如轻雾,如茫茫烟水中一支隐隐绰绰的紫色菡萏。她容貌本就清秀,一经修饰,丽色顿生。她一进殿,便yù下拜,我连忙扶住她:“如今都是女御了,快别拜了。”
紫菡道:“女御没有位分,也只是奴婢而已。奴婢能有今日,都因姑娘这几年的教导,临别之际,还请姑娘受奴婢一拜。”说罢跪下磕了三个头。
我扶她起身,凝视她清丽的容色,赞叹道:“果然是个美人了。”又殷切叮嘱道,“章华宫不比永和宫,你要谨言慎行,与众人和睦相处。尤其要留心圣心喜怒,须知伴君如伴虎。”
紫菡眼睛一红,低头应了。我又道:“皇后不是早就为你指了住处了么?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紫菡道:“奴婢舍不得姑姑,故此留下多说了两句。况且奴婢连位分都没有,哪敢住在偏殿?所以请内阜院的总管重新安排,仍是住在章华宫后院的厢房中。”
我赞道:“果然是个懂事有分寸的。”
紫菡红了脸道:“这都是芳馨姑姑教奴婢的。”
我又问:“如今可有人服侍你么?”
紫菡道:“皇后娘娘指了一位姑姑,两个宫女,两个小内监过来。”
我笑道:“尽够你用了。从前的两位女御,都没有你和张女御这样的福分。不但没有人服侍,还要在济慈宫侍奉太后。所以你要惜福,来日有了皇子皇女,自会被册封。好日子在后面,千万谨慎,保全自身。”
紫菡郑重答应,含泪拜别而去。
第十六章 不祭不宴
回到悠然殿,芳馨见案上新画已成,便收起银铳道:“姑娘累了一日,也该安歇了。”
我淡淡一笑:“绿萼,把柜子里的画拿出来,我细数数。再去泡壶茶来。”
绿萼道:“这会儿饮茶,该睡不着了。奴婢去盛一碗玫瑰露来好不好?”
我默然不语,只将笔尖浸在天青釉刻花三足笔洗中,悠悠dàng着。一缕墨色无声逸开,直到水中一片漆黑。绿萼不敢再说,忙从柜中取出画来,自去茶房烹茶。
芳馨见我面色凝重,也不敢说话,只是垂手侍立。一张张画数过去,一共是一百一十六张。我掀着画角,轻声问道:“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芳馨一怔:“姑娘说什么?”
柔绵的纸边从指间如水流过,我头也不抬道:“紫菡忽然成了女御,他们便没什么可说的么?”
芳馨道:“闲人说什么,姑娘又何必理会?”
我将画收入柜中,顺手一拨柜上的铜环。静夜之中当的一声脆响,芳馨身子一跳,小心翼翼道:“姑娘是听到了什么?”
我冷笑道:“生日过得煊赫,连侍女都做了女御,自然是会招来无数闲话。”
芳馨道:“姑娘从不是在意闲话的人。”
我笑道:“旁人的闲话,自可充耳不闻。可皇后怎么想,我却不能不理。”
芳馨不解道:“皇后?”
我走下书案:“姑姑知道皇后为何赐紫菡住在章华宫的东偏殿之中?紫菡不过还是女御而已。”
芳馨迟疑道:“前几日陛下不是才让那位张女御住在西偏殿中么?既然张女御住在了偏殿,那紫菡必得住在东偏殿,那才公平。不是有一句话叫作‘平分秋色’么?娘娘这样做也并无不妥。”
我伸指轻轻戳在她的心口,叹道:“姑姑的心还不透……”
芳馨眉心一耸,恭谨道:“奴婢愚钝,愿闻其详。”
我微微一笑:“姑姑以为,皇后是怎样的人?”
芳馨道:“皇后是个再宽厚仁慈不过的人。”
我笑道:“姑姑只知道娘娘宽仁。你可知道皇后娘娘曾负监国重任,心思沉稳,耳目清明,行事不拘一格?”
芳馨低头道:“朝政上的事qíng,奴婢不懂。”
我缓缓道:“去年chūn天,战事正酣,偏偏良马不足。皇后困守宫中,无从知道缘由,便召了皇商之女史易珠进宫,与闻政事;皇后还处置了封司政。那封司政可是圣上最中意的百官之首。姑姑说,皇后会不会一味巴结圣心,而罔顾宫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