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小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
夏暁最听不得这个,叹了口气,抬脚去后厨给两老煮些茶水压惊。
看着水汽汩汩地往上冒发着呆,夏暁心里不禁悲从中来。上辈子孤身一人打拼过劳猝死,好不容易穿到了个幸福的殷实之家。父母慈爱,姐妹亲昵,兄弟争气,哪儿曾想到,这样的好日子却是两年都没享到。
唉!
柔声安抚好了两老,夏暁端了盆热水,坐在chuáng边给夏青山擦脸。
说起来,也谈不上恨谁。这两年吧,夏暁也是把这便宜哥哥的聪慧看在眼里。这明明就是个少年天才,听说做的文章当今大儒都是夸过好的,怎么才考一回秋闱就失心疯了呢?瞥了眼躺着丢了魂的兄弟,夏暁暗叹,国考害死人啊!
……
悲苦的一天囫囵地过了,被拽走的夏花是要不回来了。
夏老汉求爷爷拜奶奶的小半月,终于打听到了三女儿的音讯,可听得的却是夏花已经卖入青楼的消息。
回来后,一病不起。
这夏家本就是风雨飘摇,赌债抵了一个夏花,夏老汉的医药费却是再没钱出了。
夏暁搀着颤巍巍的枯瘦小老太太,看着chuáng上枯槁的男人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下。虽说才给夏老汉当两年的女儿,夏暁却是享受了两辈子都没得过的父爱。久旱逢甘霖,再没有比这个更叫她割舍不下的了。
夏老汉躺在chuáng上进气出气,剩下的小老太太差点也没倒下。
夏青山还在失魂,整个家就夏暁一个人撑着。
饶是夏暁再是能gān再事独立,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也不过就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赌场的人来闹的当日,她这一张招惹麻烦的脸也被看了去。连日里来,瞧着夏家没了顶梁柱,什么脏的臭的都要往她跟前凑。
苦撑了半个月,她要撑不下去了……
第二章
搀着老大夫胳膊送他出去,夏暁将自己仅剩的那点子胭脂钱,趁机全塞给他当夏老汉的药贴钱。
老大夫叹了口气,伸手接了。
出诊钱他可以免,药贴钱却得要垫给人家药农的:“知晓你家中困难,你爹这病啊,要老参要富养,没个百把两治不下来……”
“这往后啊,你多尽些孝吧。”
拍了拍夏家姑娘的胳膊,叫她莫再送了。
送了人出门,大夫的话像一桶冰水将夏暁从头浇到脚,打从心底儿冒着寒气。一转头,见身体还虚着的小老太太木着一张脸坐门槛上,又心里一惊。夏暁赶紧过去搀她,小老太太木木的,歪在门上就不动弹了。
“娘?娘你怎么出来了?”
夏暁生怕大夫的话被小老太太听了她受不住,半拉半哄:“身子还没好利索呢,您快回去歇着啊。剩下的事儿我来就好了,你快回去躺下。”
小老太太脸煞白煞白的,手软脚软地站不起来。仰头看着女儿,哭都哭不出来:“你爹,你爹是不是没得治了?”
话还是被听进去了。
夏暁避开眼,不知道怎么说。家里现在这个qíng况经不住雪上加霜,她真不敢跟夏母说实话。手指掐着手心ròu,夏暁勉qiáng地笑:“娘说什么呢!我爹好着呢,哪儿就没得治了?”
“你别哄娘。”皱巴巴的嘴颤巍巍的,夏母嗓子哑着说话听不清:“娘都听见了,你爹怕是不好了吧……”
“胡说八道!”
夏暁的眼眶也红了,不想叫老太太难过,龇着牙qiáng撑着嬉皮笑脸,“不就差些银子吗!等女儿的活计做起来,保准我爹陪您活到九十九!”
往日夏母被小女儿一哄就笑,此时真笑不出来:“那要多少银子?”
“你告诉娘要多少银子?啊?”
夏暁不敢看小老太太的脸,扭过头咕囔:“没,没多少。我能想到办法的,您放下心。”
老太太不信,执拗地要女儿说真话。
夏暁怕顶不住,抿着嘴,弯腰夹起老太太就往屋里软软地推。这一抱,摸的一把嶙峋的骨头,眼泪都要掉下来。哎哟喂……亏得她风里来火里去练就一颗石头心,这一年她都哭多少回了!
夏家老两口,真是叫人心疼!
“娘你信不信我?”
夏暁将夏母安置在chuáng,又替她掖好了被角,隔着被子拍拍她:“娘你放心,你女儿什么时候说过胡话?没事的,你就放心快些睡吧。银子的事儿你别管,你女儿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