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重叹气：“身份上虽然说是高攀了，可是令光好歹是我的掌上明珠呀，怎么能委屈她做侧室呢！”谢芳菲忙说：“丁老爷，实话告诉您吧，我们夫人的身子快不行了。夫人来的时候吩咐过我，如果您老还是介意这件事qíng的话，那么她可以主动让出正室这个头衔。”丁重显然无话可说了。谢芳菲又说：“丁老爷，丁小姐上次也见过萧大人了，我们把她叫出来，问问她自己的意见怎么样？”
丁重让他夫人进去问丁令光的意见。大概丁夫人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回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地说：“令光说，但凭老爷做主呢。”丁家虽然是雍州的地头蛇，可是始终不是士族，能够和士族联姻，自然是一件极其光彩的事qíng。以前的时候，士族和庶族是禁止通婚的。这件婚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从此，萧衍在雍州的阵脚也站稳了。
婚礼虽然仓促，可是昏天黑地地忙下来，也准备了一个来月。谢芳菲除了提亲的时候出过力之外，什么事qíng都帮不上忙。她什么都不懂。大婚那一天，她抱着小文去看热闹，看见里里外外大红大紫，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心里也难得地高兴起来。在这样的时代里看见喜庆的事总是高兴的。
谢芳菲站在那里愣愣地微笑的时候，容qíng看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走过来，细细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谢芳菲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你gān吗看我呀！你应该看新郎新娘才是。你看，你看，大哥穿上喜服，看起来好奇怪哦。还有令光，令光顶着那么重的头冠，会不会觉得很累呢！我其实很同qíng她的。”
容qíng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谢芳菲自言自语了半天，才叹气地说：“看见他们成亲，还真的蛮羡慕的！”
容qíng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隔着小文拥住她。谢芳菲惊慌起来，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低声说：“容qíng，你怎么了？让人看见就不好了，你快放手！”自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带着小文摔倒在地上。幸亏容qíng及时拉住了她。
谢芳菲惊魂未定地埋怨说：“你触景生qíng也不是这么生的吧！我真是怕了你了！容qíng，你要想清楚一点。”
容qíng突然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芳菲，我们也成亲吧！小文就是我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
第六十三章
平地一声惊雷起
谢芳菲吃惊地看着他，一时间像是在听戏台子上咿咿呀呀重重叠叠不知所云的老戏，听在耳里，却进不去心里。过了半天，才慢慢地明白过来，到底听懂了那些古老的曲、词、调，还有里面的忧伤、徇qíng。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一个人可以说出“我们成亲吧”这样的话，那是他最真的真心，他已经将他的心□luǒ地呈在她的眼前。容qíng刹那间点燃的烟火越发的璀璨，直直地，别无他物地望到她的灵魂里去。谢芳菲的心像是山路十八弯，弯过一个又一个的坎，却到不了这里。她是感动的，她是喜欢容qíng的。可是她，她的心，更隔蓬山一万重，再弯也弯不到容qíng这里。
空中的烟火却渐渐地暗淡下来，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差一点砸到头上，到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湮没在茫茫的黑夜里。等到天亮了，或许还能够找到那么一点烟灰的痕迹——只要你愿意去找，总有人会不死心地去找的，总有人会的。是他也是她。
容qíng似乎也觉得过于莽撞了，笑着说：“芳菲——”笑容里忍不住带上一两分的惨淡，尽管心甘qíng愿。话却没有说完——怎么完得了！他虽然是一时的莽撞，那也是真心诚意的莽撞。
谢芳菲一手抱住小文，一手故意推了推他，不知所措地笑说：“你今天犯傻了，是不是？小文可是我弟弟，他姓谢呢。你看你，又胡说八道了。”说着逗小文：“小文，乖，叫容哥哥。”声音里禁不住有一丝的颤抖，她怎么能不颤抖——羞愧地颤抖。心里是慌的，乱的，还有抬不起头。她掩饰不了。
小文清清楚楚地喊了两声，脱口而出。对容qíng笑着，挣脱出去，伸出手要容qíng抱。容qíng双手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脸，对谢芳菲说：“芳菲，酒宴也该散了，我们回去吧。闹了这么一天，你也该累了。我送你和小文回去休息。”前厅一片闹哄哄的，喝酒猜拳的吆喝声，杯盘碗碟的撞击声，还有杂乱无章的笑闹声，一声一声地传过来，缠绕起来，沸腾起来。谢芳菲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一片空白。大红的喜结、大片的红绸缎、红的筷子、红的微醺的脸，连照在厅堂里的光也是被红烛染红的红光。可是她依然觉得空白。她被黑夜的纸隔在另外一边，那些红到不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