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罩上熹微晨光的时候,靳长空捂着脑袋呻.吟着醒来。坐起身来环视四周就愣住。
袁静兰起身洗了个热手巾板递给靳长空,“别迷糊,你是在我家呢。昨晚上你醉倒在出租车上,人家司机师傅将你拉到我家门口来。我就跟老梁将你扶进来。”
袁静兰故意将昨晚的qíng形做了一点点微调讲述出来。否则靳长空一定会难堪。当年跟长空面前,她从来牙尖嘴利不肯服输,可是此时时光已过,所有的反击之心自然早散。如今只觉是老友,难得拥有一段共同的过去,只觉温暖亲近.
那些爱呀恨呀虽然还有印迹,却已经能够平淡以对。再不会激烈到拍案而起。
人生总是这样,每一年、每一段年纪,为人处事的视角总会有变换。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其实总不是一面的,只要你肯转一个视角,便会发现别有dòng天;曾经不能忍耐的,其实反倒有点小题大做。
世界很大,其实人心更大。虽然看似小小,只有那么拳头大,可是内里却能容乾坤。只要能包容,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沟壑。
“我昨晚……”靳长空捂着头,脸上泛起尴尬。
面对袁静兰,他从二十多年起就没从容过,直到如今依旧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是什么经历过商场波诡云谲的官商,他根本还是当年那个轻狂到有点混蛋的家伙。
不是他不想从容,可是一面对静兰他就只觉手足无措、心跳悸乱。
“我就笑话了一点点。”静兰在熹微的晨光里笑开,忽然也想打趣起他来。
靳长空蹭地放下手来,惊愕望静兰。她,她是在跟他开玩笑?
袁静兰回头望他,“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粥来。”
靳长空一急,也顾不得自己会不会从chuáng上掉下来,一把扯住静兰的手肘,“你呆着,我自己来!你的病还没好利索,怎么能这么整晚坐着看着我啊!你这要是再病了,我真是要自杀谢罪了!”
袁静兰笑起来,“是还有病,不过已经好多了。我当年的病是在身上,不过根儿还是在心里。自打小桐跟兰泉婚后,我就学着劝慰自己,该忘的忘了。我也不允许自己继续病下去了,我还得带我外孙子呢。就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得亲眼看着我外孙长大成人了啊。”
靳长空再度怔住。眼前的静兰,真的是不同了……
当初他刚回国来,在医院里看见的静兰,通身仿佛还都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霭。长空知道,那是多年积郁的怨。可是此时,静兰站在青蓝色的晨光里,周身通透,人如其名,仿佛真的是一株静静开放着的空谷幽兰。无yù无争,自在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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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有年纪小的亲不喜欢看这段陈年旧事?别急啊,这段的基调是这样,只能悠长叙述,若快了就乱了感觉了。大家也放松下来,纵然年纪小的亲,也可以试着来看看长辈们曾经经历过的那段岁月。虽然有苦,可是其中也有岁月的醇香,的确是一段特别的时代记忆。稍后第三更。】
我想要的是……(第三更,下午加更)
“静兰你……”靳长空不敢确定,却还是按捺不住问出口。此刻天光幽蓝,房间里没点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柔和静谧,是不是人心也最易安定?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试探着,问一问,“静兰你,还爱着万海么?”.
袁静兰手指轻轻一抖,静默了良久,久到靳长空都懊丧地砸自己的头,埋怨自己又问不该问的问题而让静兰不开心……就在此时,袁静兰轻轻一笑,“其实爱恨从来不由人。爱就是爱了,就算曾经也恨过怨过,不过还是爱。”
袁静兰转身面对长空,面色宁静,“我曾经以为我是后悔的。以为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一定要选择逃开你们靳家人。其实就在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还在这样想——可是说来也真的是奇怪,就在你这一刻问出口,我的心里却奇怪地变化了答案……”
静兰缓缓闭上眼睛,“我忽然决定,不后悔了。后悔也许是人生里最要不得的感觉,因为许多事qíng经历过了便永远无法推翻,如果后悔便是人对自己的否定。其实,这又是何必?每一刻的决定都是自己做出,都是发自心底的想法吧,所以又何必用后面一刻的心qíng来否定前面一刻的心qíng?只要每一刻的心qíng都是真实的,都是从心底生发的,就够了。没必要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