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书籍太少,书本太贵,即使最近印刷术发展迅速,书籍的价格有了下降的趋势,可一时半会儿的,书还是奢侈品。
如今培养一个读书人,是极为困难的事儿,好多世家敝帚自珍,知识只能让自家人知道。外面出售的书籍,既少又昂贵,不说寒门小户。子孙土地里刨食,没有jīng力读书,就是一些还算富裕的田舍翁,想要改换门庭,供儿孙读书,都面临花钱也买不到书籍的窘况。
集贤馆的藏书楼,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打破了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封锁,好歹让有意读书的年轻人,多了一条门路。
顾婉想,就这般发展下去。也许再过十几年,寒门学子能多出几倍,这个朝堂上,寒门子弟也就能和世家平分秋色。世家毕竟人少,在这个世界上占据大多数的。还是家世不怎么样的。这些人又不傻。哪个没有点儿出人头地的心思。
如果世家一味阻拦,也许一时半会儿。这些人撼动不了世家的地位,可一年年下去,总有一天,世家会再也阻挡不了这些人前进的脚步。
与其到时候招人怨恨,还不如在他们发迹之前,给予帮助,结下善缘。
顾南脑筋清楚,他看得明白,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从前朝开始,朝廷便开办科举,广纳贤才,世家大族把持朝堂的局面,不是皇帝想要看到的。
寒门子弟,勋贵人家,也都想要打破世家的封锁,都想要发展,而他们人多势众,现在虽不能与世家相提并论,但只看每一年科举取士的比例便知,寒门子弟已经有了和世家相争的力量,而且还在逐渐壮大中。
顾南并不愿意阻拦这股cháo流,他固然是世家出身,只是他的经历有些坎坷,对世家,虽然不算厌恶,实际上好感并不大,再加上见多识广,心胸开阔,早年就有志得天下英才而育之,如今又下定决心跟着沐七,集贤馆便由此而来。
今日的藏书楼和往常一样。
人很多,屋子里燥热的厉害,可藏书楼中,除了翻阅书本的声响,静寂无声。
金家大郎来的比较早,难得找到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座位,倚着窗口,认认真真捧卷细读。
他能进入藏书路读书,还是亲自跑去集贤馆拦了顾南的道,接受顾南的考校之后,才拿到通行证,顾南可没有因为他这阵子正处在风口làng尖上,就阻拦他或者开口门。
在藏书楼里读书,并不算贵,半日也只需要二十文钱,但这要看对谁来说,对那些富家子弟,这钱根本和没有差不多,可对金家大郎,却有些困难。
他工作半日,给人写字,也就赚取五六十文左右,再加上要吃饭,要给娘亲买些补品,买点儿药材,实在剩不下多少,所以,哪怕拿到通行证,他也只能隔上好几天,来读半日书。
顾南带着顾安然坐在藏书楼三楼的栏杆前,隔着郁郁葱葱的盆景,正好能看见这个金家大郎,也不是多么关注,只是这人和周围的士子相比,确实多出一点儿说不出的与众不同。
“不像是在穷苦人家出身的少年,到像是有人jīng心栽培出来的。”顾安然一语中的,蹙眉道,“这般年少老成,又懂礼仪规矩,可不是金香浓那般出身的女子能养出来的。”
顾南微笑,嘴里却道:“难得有闲,别让不相gān的人打搅,把前日集贤馆收上来的文章拿来,一起看看。”
显然,这师徒俩,不是专门来看京城八卦对象的。
顾安然乖乖地去后院拿自家同窗的文章。
顾南使唤起学生来,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他老了,八十多的糟老头子,马上就要入土,现在不培养继承人,哪里还有时间等?
看着顾安然挺直的背脊,顾南欣慰之余,也不觉有些怅惘,人的一生,总是与寂寞相伴,年少轻狂时,渴望同伴,奋力前行时,渴望对手,等到一生圆满,又贪求后来者,好在,顾安然不错,他也不算后继无人,比其他人要幸运得多。
顾安然抱着一摞本子,乖乖在椅子上坐好,老老实实地认真拜读。
顾南一生无妻无子,自从被沐七忽悠出来,还开了集贤馆,要做就做到最好,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学生身上,如今选了顾安然作自己的继承人,准备把毕生事业jiāo付,自然是要全方位地培养他。
数月下来,弄得顾安然已经习惯了被自家老师支使。
…………
藏书楼对面,就是一家叫‘茗香天下’的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