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风唤了声:“杜姑娘。”
杜年年吃力点点头,抬起手摆了摆。
于桓之叹了声,道:“送她回房吧。”
穆衍风皱了皱眉,弯身将杜年年横抱起来,方回头时,却与萧满伊对目而视。
或许是多年来恶习不改,萧满伊习惯了在见到穆衍风的瞬间,笑着唤他衍风。
穆衍风见惯这怪异女人的笑容,得意洋洋的,兴高采烈的,láng心狗肺的,多姿多彩得真不愧对她名震江湖的绰号——双面伊人。
可她现在,只勉qiáng牵起了嘴角的弧度,双眼睁得圆圆的,依稀有些萧索。
她还是唤了声:“衍风。”
不知为何,她今日的声音,听起来总有些脱力。
穆衍风呼吸一紧,蹙眉绕过她,将杜年年送回房中。
此时,江蓝生与南霜也赶了过来。苑前,小桃花“哇”了一声,江蓝生“啧啧”两声,于桓之步入苑外,似对南霜说了些什么,便唤童四来处理伤者了。
自始至终,萧满伊都注视着穆衍风的背影,看着他的颀长的背影步入房中。
云层翻卷,月亮时隐时现,细小的雪粒子落地即溶,穆衍风将门掩上,幽幽烛火映在窗纸,一灯如豆。
萧满伊这才回身,看着童四带着一群下人,正在查探苑中人的伤势。于桓之仍旧一脸清淡地入了杜年年房内。
南霜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唤了声:“烟花儿。”她抿了抿嘴,又呵呵笑道,“烟花儿,你没事。”
萧满伊最讨厌南霜叫自己烟花儿,可她当下听了这称呼,竟觉得有点亲切。她如常皱了皱眉,微抬起下巴,赌气叫了声:“祸水儿。”语毕,她又一步一摇晃地走到她跟前,愤愤然道,“你现在才来!我刚刚中了那小狐狸jīng一掌,差点被她打死。”说着她又得意笑笑,“不过我武功高,她打第二掌的时候,我闪了过去,然后她走火入魔坐到池边喝水,伤……伤不到……”
萧满伊话未说完,忽然抚住胸口,两眼一黑,直接仰面栽去。
沁窨苑正房内,一盆银碳嗤嗤烧着。
穆衍风为杜年年渡了内力,从榻上翻身而下,烦躁道:“你那暮雪七式是个什么邪门功夫,内力渡进去,像无底dòng一样,怎么救?!”
于桓之拧了布巾,将手拭gān,一边从怀里取出施针袋,一边从容道:“方才你用天一剑法,凝了她的气。此刻为她渡内力,本就毫无功效,不过是给她些许气力罢了。”
穆衍风转头瞧着于桓之将银针一一排开,还寻了根最粗的用水清洗,不禁纳闷道:“你要做甚?”
于桓之道:“将她唤醒。”
穆衍风目光锁牢在那根最粗的针上,又不解道:“针灸之术,重在准度和力道,倒是从未见过你用这种比fèng衣针还粗的针。”想了想,他又叹:“暮雪七式,果然神奇。”
于桓之淡淡看了他一眼,取了gān净布巾将针来回擦了,平静道:“救她,只有两个法子。一,挑了她的经脉,切断暮雪七式的冰火两重戾气,再以《天一功》外功施救,从此她虽为废人,但尚能苟活于世。二,废了她的武功,以《天一功》外功施救,教她如何凝气。不过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定时会受冰火两重天煎熬之痛,不出五年,便身亡而死。”
穆衍风听了,敛眉深思,须臾又道:“不过这两种法子,都与施针无gān系啊。”
于桓之步至榻前,寻到杜年年脑后的百会xué。他抬起针比对了下,房内烛火微微一爆,火星子映在针尖,发出晶亮的光芒,于桓之淡淡道:“嗯,与施针无gān。我不过是想先将她扎醒,问问她选哪种法子?”
穆衍风愣住,片刻后,通体打了三个激灵。
南霜揉了揉酸疼的腰间。方才萧满伊昏倒时,自己连忙去接,结果恰巧被她压在身下当了ròu垫。
院外雪落无声。童四处理完苑内伤者,又忙为萧满伊去寻府上的大夫。江蓝生已为她探了伤势,说是虽受了内伤,所幸不算重,将养一月便可复员。
南霜听他如此说,便放下心来,不去搅扰于桓之与穆衍风。
毕竟将杜年年现下是唯一的线索,只有将她救活,才可能探听到光复暮雪宫的幕后主谋,才可能探听到《暮雪七式》全谱的下落,以及种种不可知的前路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