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确是缺人,雇谁都是雇,照顾下邻居,等到自己有难时,才有人相帮,这道理林依懂得,但旱地仅有二十余亩,雇一个男子就足够,但来求的邻居却有两家,如何是好?
照青苗的意思,是全留下,林依却不愿意,她家又不是救济院,不能养闲人。思来想去,谋了个法子,裁了两张小纸条,当着张六媳妇与李三媳妇的面,一张上头画了个圈,一张上头画了个点,道:“咱们来拈阄,抓到圈的才留下。”
大宋赌博甚为流行,此法张六媳妇与李三媳妇都赞同,认为很公平,于是就抓了,李三媳妇运气好,抓到了那个圈,喜笑颜开,回家报喜去了。张六媳妇很是沮丧:“他家男人,本就在你水田里做活,这下又得旱田差事,可要赚大钱了。”
林依半是玩笑半是安慰,道:“六嫂子盼着我再置产业好了,到时第一个雇你。”
张六媳妇实诚,将她的话当了真,回去绞尽脑汁想了几日,真想出个法子来,跑来与林依出主意:“三娘子有三亩苜蓿地呢,何不养些jī鸭鹅?”
林依种苜蓿,本是为了养猪,不过她那猪圈不算大,养得的猪,占城稻都吃不完,苜蓿更是用不着那许多,若是能利用起来另生财路,自然是好,但她并没大规模养过家禽,不知好不好养,也不知赚不赚钱,因此只道过完年再说。
张六媳妇再次把她的话当了真,回去筹备一些事体,只等来年再来寻林依,这是后话。
此时李舒盖的新屋已粉饰一新,二房一家人赶在年前就搬了进去。村中人都赶来暖屋,你家送两枚jī蛋,我家送一碗稻米,流水席足足摆了三日。林依要与方氏送分红,特意待到第三日人少些才去吃酒,从席上下来,就直接去寻方氏。青苗暗笑,林依真是怕了不讲理的方氏,能打一回照面的,绝不分作两次。
这座新三合院,因为方氏的坚持,与旧屋格局无二,不过略大些。林依到得堂屋,听见锦书正在抱怨:“这都是些甚么邻居,不过送了一把青菜,竟好意思全家人来吃足三天。”
方氏闻言不喜,道:“村中送礼,大抵如此,哪个叫你们花费那许多来办酒的,竟碗碗都是ròu,别个能不来吃?”
李舒的时常教导在前,锦书不敢与方氏顶嘴,虽不服气,还是垂手退至一边。李舒抬头,瞧见林依,忙起身相迎,笑道:“好些时不见林三娘。”
李舒还本着大家娘子作派,轻易不出房门,自然是少见,林依与她相互见礼,又拜见过方氏,方到椅子上坐下。一名小丫头端上茶来,林依啜了一口,比张家往常的茶很好些,应是李舒私房,不想她竟贤惠至此,不仅出钱盖屋,连茶水都备齐。
方氏对此贤惠,视而不见,犹自嘀嘀咕咕,抱怨酒席开销太大。开销再大,也是李舒拿的钱,与她方氏甚么相gān?
林依都替李舒抱委屈,遂打断方氏道:“二夫人,我与你送猪圈的分红来。”说着自青苗手里取过四张一贯的jiāo子,jiāo与任婶。任婶拿去与方氏瞧了,方氏白得四贯钱,心里高兴,嘴上却道:“可惜那两头猪死了,不然还要多几贯。”
李舒最恨方氏当众丢人,刚才方氏那般抱怨,她宛若未闻,此时听了这话,脸上却挂不住,忙cha话转了话题,问林依道:“三娘子今年收成还好?”
林依明白她意思,忙接话道:“托大少夫人的福,勉qiáng过得去。”
任婶寻着了讲话的机会,笑道:“三娘子能gān着呢,二十来亩水田,二十来亩旱地,还有十来头猪,她家人口又少,不知攒下多少。”
这些家底,还不抵李舒半只妆盒,她心里不以为意,嘴上还是讲了不少称赞羡慕的话。林依晓得她只是不愿方氏继续丢人,才有的没的搜罗了些话来讲,于是配合了几句,就准备起身告辞。
不想方氏听了她们闲话,突然问道:“林三娘田不少,哪里来钱买的?”
林依回道:“卖菜得的钱,二夫人不是晓得?”
方氏的思路,忽然间清晰起来,追问道:“你种菜是租的地,这个钱又是哪里来的?”
这问题,方氏当初就问过,林依稍一回想,答道:“卖络子赚的。”
“胡扯。”方氏一拍小几,震得茶盏子跳了几跳,溅出些茶水来,“当初只想着把田租与你,不曾细琢磨,现在一想,你那时租的地可不少,打络子能挣来那么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