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君_作者:亦舒(3)

2017-03-15 亦舒


    他们已经躺到地下,搭成一个工字,诸辰把头搁在周专腿上。

    “公务员生涯乏善足陈。”

    “他不愿说也就罢了。”

    “那么,任意,你在金都银行的发言人职位又如何?”

    “哈哈哈,不过是听差办事。”

    “噫,都不愿意谈乏味工作。”

    他们改变话题,讲到多少大事都从小事开始。

    “一粒芥子可观宇宙,一粒沙看到整个世界,家母的宝石首饰又大又累赘,庸俗不堪,我一直同她说,越小的钻石耳环越是jīng致可爱:切割棱面化学分子一应俱全。”

    “还记得美国七二年水门案件吗?”

    周专说:”从最小的事故一层层揭开,把一个总统拉下台。”

    “问周专最好,他有一篇功课叫《假如那日胡活与般斯汀有约》。”

    “他假设华盛顿邮报记者胡活与般斯汀那日与美女有约,一起喝下午茶,他们就不会溜达到法庭听审,他们就不会留意到一件简单的水门大厦民主党总部盗窃案,他们就不会起疑:为何前来保释小偷的竟是首府著名律师。”

    “历史就该重写。”

    “为何我们这三个新闻系学生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惊天的小事?”

    诸辰翻身起来,”我们不够细心。”

    两瓶香槟喝光光,两位老友告辞。

    诸辰问:”晚上有什么节目?”

    任意答:”舅母介绍女友给我。”

    “祝你成功,你呢,周专。”

    “我陪家母看苦qíng戏。”

    “多好,我也有节目。”

    任意看着她,”不要做我不会做的事。”

    周专笑:”他会做的事你也不会做。”

    诸辰稍后更衣出门。

    她到一间熟悉的大发钟表店选购礼物。

    香槟换金表,天经地义。

    这正是雍岛经济最灼热的几年,市民花钱根本不在乎,市面繁荣无比。

    “我表妹结婚,我想看一对金表。”

    店员取出一对蚝式金表,”诸小姐,你是熟客,打八五折。”

    “才那么一点点。”

    “诸小姐,人家买一百只才八五折。”

    “谁买一百只?”诸辰大表讶异。

    店员见说漏了嘴,有点后悔,一想诸家是两代熟客,不妨,便压低声音,”子洋集团。”

    “送给谁?”

    “诸小姐,你就要这一对吧,我替你包起来。”

    诸辰取出信用卡,过账。

    她一看数目,乘五十,足足百余万。

    彼时房产价还算公道,诸辰的嫁妆公寓约值两百余万,已召众友艳羡,子洋集团惯常送这样大礼?

    店员笑嘻嘻,多一句都不肯说。

    诸辰心一动:粒沙看整个世界,从这件事可以看到什么?

    诸太太闲闲问女儿:”几时轮到你?”

    “这个问题不好答。”

    “甲君还是乙君,决定没有?”

    “妈,你说呢,甲同乙,谁比较好?”

    诸太太叹口气,”你若这样问,可见两个都不好。”

    “不,他们都是人才,是我不想结婚。”

    堂表姐妹都已找到伴侣,你不觉得寂寞?”

    “可是好歹要结一次婚?”

    诸太太悻悻然,”我没那样讲,你这三人行招许多闲话,我听着不舒服,你得有个了断。”

    诸辰不出声。

    “他们两个我都不喜欢,周专家贫,需负担父母,任意是个孤儿,无人扶持,但我不会gān涉你的意向,你得尽快挑一个,要不,立即疏远,以免名誉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