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海枯石烂_作者:亦舒(9)

2017-03-15 亦舒


    “我可以把剧中人名字都换过。”

    母亲顿足道:“喏,左右不过是一本卖数十元的小书,将来书评人不外是一句“又一个俊男美女的爱qíng故事”,何苦得罪亲人。”

    这一番话伤了我的自尊心。

    原来,我的写作事业,在母亲大人眼中,不过是这么一回事。

    我不说什么,转过脸去与父亲谈了几句,翻翻他学生的功课,只见他仍然逐只字在改博士论文,不禁说:“爸,太辛苦了,不如叫他们重写。”

    谁知父亲大人笑道:“这是人家心血结晶,你以为是爱qíng小说?”

    我讪讪地告辞。

    为什么不发作?早已成年,凡事藏心中好些,何必对父母发脾气。

    我们这一行。彷佛武林中的邪教,总坛上祭看八个大字:入我门来,祸福莫怨,还有什么可说。

    回到公寓,发觉接待处代我收了一只包裹,拿到客厅拆开一看,顿时呆住。

    那是一座卫星电话,附着山口的说明:“修,不需电话线也可以通讯,请与手提电脑一起应用,把最新稿件传给我们,明。”

    我几乎感动,是“我们”两字出卖了他,山口仍然是为出版杜做事。

    我把电话放到一旁。

    真没猜到杏友姑妈会是一个说故事的高手。

    头三天,我们并没有说到戏ròu,只是暖身,闲聊,培养感qíng,彼此熟络了再说。

    我们谈到孩子问题上。

    “喜欢孩子吗?”

    我答:“开始喜欢了,对于女xing来说,那是原野的呼声,不受理xing控制的遗传因子发作,心底渴望拥抱幼儿。”

    “你还有机会。”

    “我同其聪其锐的孩子厮混算了。”

    姑妈笑,“看得出你同他们亲厚。”

    “我有一女友,气质外貌没话说,一日打电话来求救,叫我载她母子到医院看急症,她抱着幼儿,披头散发,面无人色,似难民一般,没声价求医生救治,你知道是甚么病?不过是中耳发炎,烧到一O四度,为娘的已经失心疯,这是gān其么?自尊dàng然无存。”

    姑妈侧然。

    “况且,也很快就长大,重蹈我们的覆辙,làng废光yīn,什么地做不出来。”

    姑妈家的食物却极不简约,我爱上了她做的一味意大利菜酿橄榄。

    先把油泡橄榄除核,酿进碎jīròu,放入面粉打滚,过jī蛋,再沾上面包慷,在滚油内炸至金huáng。

    这样子吃下去会变胖子。

    我们又说到节食。

    “需长期压抑。”

    我喏咕笑,“三餐不继,家徒四壁。”

    “原来,努力半生,目标竟如此荒谬。”

    “为什么那样怕胖?”

    姑妈答:“人家问我,我一定说是健康问题,脂肪积聚,百病丛生,实际仍是为看外型,肥胖多难看。”

    对小辈这样坦白真不容易。

    “最大的忠告是什么?”

    “珍惜目前所有的人与事,时光飞逝,抓紧今日,得不到的东西不要去想它。”

    是这样,她开始了她的故事。

    通常口述,有事走开的话,在录音机留言,让我带回家细听。

    我深信每一个人都拥有动人的故事,成功人士的过去更加吸引。

    在这个时候,我才后悔没有练好一枝笔。

    以下,是庄杏友的故事。

第二章

    认识周星祥那一年,庄杏友十九岁,大学二年生。

    杏友有一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追求她的男生都说“像一只傍徨的小鹿似惹人怜爱”,她身段偏瘦,更显得秀丽。